讲座圆满结束,校方来问是否要一起吃个晚饭。
沈沉蕖婉拒,只换了自己的私服,和两位法助吃了顿便饭。
他胃口一直不佳,越是消耗体力精力,反倒食欲越低。
江星卉见他搁下碗筷,便问道:“晚上送您回登东大道吧?”
登东大道与首都特区各核心机关只隔一条路,是联邦权力中枢人物的住宅所在地。
沈沉蕖成为首席大司法官后便住三号院,成婚后住进一号院,如今又住回了三号院。
江星卉这样问,是看沈沉蕖病体未愈,担心他又要不顾惜身体、再回司法院加班。
沈沉蕖说不必:“你们把车开回司法院,我还有私事。”
房晦明忙拿出手机,道:“那给您叫车。”
“不用,”沈沉蕖把自己的信用卡放到桌面上,起身道,“慢慢吃,不够再加,我先走了。”
像饿虎扑食一样塞饭的两位法助:“……”
看着女王陛下清瘦似青竹的背影,长风衣下腰身只有窄窄一把,二人羞惭地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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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沉蕖成年后便考取了驾照。
然而他身体每况愈下,两年前体检时各项指标表明他不适合驾驶。
从此便只在少数必要的场合开车,行驶距离不会超过三公里。
与沈沉蕖同级别的一把手基本都有自己的专职司机,但沈沉蕖没有。
从上学到上班,都是秦家父子四人轮流接送。
在与秦作舟结婚前,沈沉蕖都只许他们四个坐在车里,不许被他的同学或同事看到。
而在一些偶然发生需要用车的场合……
且不说他大权在握,即使抛开地位,他本人也极易吸引各路舔狗。
是故做什么都有人鞍前马后。
恰如此时此刻。
他才出店门,便有辆车驶过来停在跟前。
驾驶座车窗降下,来人低声道:“老师要去哪儿,我送您过去吧。”
路灯下,alpha肤色偏深、面孔棱角分明。
沈沉蕖视线如雪,飘落到对方脸上,道:“程君望。”
他连名带姓叫人时,字与字之间形成一种独特的韵律。
如同一种命令式的咒语,激得人头脑发热。
程君望险些“汪”一声、再大喊“到”。
程君望生怕被他当作变丨态跟踪狂,解释道:“这条路餐饮店多,A大学生们常来,我看您的车朝这儿来,就也在旁边随便吃了点。”
说完对上沈沉蕖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又蓦地领悟过来,自己这不就是跟踪吗。
一时更磕磕绊绊道:“我……老师……我……”
“南嘉峰公墓,”沈沉蕖见他急得快原地自燃了,只得上车道,“导航吧。”
听见这个地点,程君望怔了下,才发动车子前往目的地。
元首级别的人物辞世后,都会葬在堂安山的联邦公墓。
而南嘉峰公墓,只不过是联邦千千万万普通公墓之一。
唯一的特殊之处在于,上个月,这里埋葬了一位本可以在多年后葬入堂安山的死者。
开到一半路程时,挡风玻璃上溅落一颗颗水珠,竟是下起了雨。
程君望打开雨刷器,道:“老师,这雨看起来不小,您还是要去吗?”
又攥紧方向盘,低声道:“或许死者也舍不得您冒雨上山,心意到了就已经是最好了。”
良久不闻回答,程君望从后视镜看后座。
沈沉蕖歪着头倚着车窗,眼睛也闭着,似是睡着了,神态很安然。
前方出现泊车标识,程君望下意识放缓了车速。
但方向盘刚一打,沈沉蕖便睁眼,淡淡道:“继续开。”
程君望:“……是。”
抵达南嘉峰时天色已黑透,只有落雨被车灯照得滴滴分明,打在车顶上时“嗒嗒”作响。
车上有两把伞。
程君望只拿起一把撑在沈沉蕖头顶,伞面将沈沉蕖完全罩住。
程君望自己则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雨中。
沈沉蕖却拿起另一把,自行撑开并迈步。
程君望紧紧跟随,道:“下雨台阶滑,我送您上去。”
沈沉蕖脚步一顿,偏头似笑非笑地看他。
湿凉的夜风拂动沈沉蕖雪白的长发。
灯下,这张脸骨相秀致、五官鲜明。
近距离对上时,令人忘记呼吸,心跳频率却急剧攀升。
程君望愣愣望着他眉心的霁蓝色小痣,讷讷不能言。
而后听沈沉蕖下旨道:“不许跟着我,你再这么啰嗦,现在就回去。”
一般情况下,公墓入口处都有小贩售卖鲜花与香火之类。
可下起了雨,又已经入夜,小贩们也撤退了。
沈沉蕖也不觉得自己空手来有什么问题。
一步步拾级而上,直至停在一座新立的墓碑前。
墓碑前空空如也,不见鲜花香火祭品。
如果没有这场雨,说不定还落了尘,也不知道那三个儿子是如何祭祀理七的。
沈沉蕖撑着伞,在墓前默默立了会儿。
风自山间呼啸而过,天地间一片浓墨般的暗色。
唯有他的发丝肌肤洁白如雪,像山峦间一盏苍白朦胧的月亮。
手腕上的红绳艳丽鲜亮,如同一线永不干涸氧化的血痕。
他一直静默无声,没有动作也没有话语。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要转身下山。
却听一道声音冷硬道:“亲手把人送进阎王殿,现在又这么含情脉脉,没必要吧?”
沈沉蕖回过身,只见阶下几步开外立着个人,身着军装,腰背笔挺。
秦临骁没有撑伞,浑身上下淋了个透,只是戴着军帽,保住了头脸。
沈沉蕖好似没听见他那句嘲讽,只问道:“你刚从军部过来?”
“嗯,”秦临骁理了理自己的衣襟,道,“听说你下午去了A大,还碰上了老二,小时候你说他和父亲长得稍微有点像,怎么,今天看到他会有看见故人的感觉吗?”
又整了整袖口,双手一刻不闲,忙得要死。
只有眼神贴在沈沉蕖脸上,道:“可惜下午军部有紧急任务,不然我一定到场,给你提几个难题。”
沈沉蕖神情变得颇为微妙,迟疑片刻,还是道:“我下午,看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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