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刚到,玄二就坐在了客栈最角落的桌子后面。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道袍,头发也梳得比平时齐整,但尖嘴猴腮的样子改不了,坐在那里像一只穿了衣服的松鼠。桌子上摊着那卷帛书,帛书看着有些年头了,玄二面前的那碗凉茶没动过。
客栈里人不多,钱掌柜在柜台打算盘,阿满在擦桌子,一个穿青布长衫的瘦高个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喝茶,柳书生每天来客栈坐一会儿说等人,也不知道他等谁?
尘昼头上戴了一顶老周的斗笠,编得粗糙,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他推开客栈门进去,阿满抬头看着他嘴角抽搐没笑出声。钱掌柜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尘昼在玄二坐下来。玄二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目光在那顶斗笠上停住:“你戴斗笠做什么?”
“太阳大。”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太阳早落了。他把帛书往尘昼面前推了推。“你看看这个。”
帛书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线条极密像一层一层叠上去的。纹路中间画着几条盘绕的蛟龙。蛟龙额角的位置画着一支独角,角根处有一道旧痕和长老龙骨上的那道旧痕同一个位置。他把帛书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什么都没画,但帛书边角有一块暗色水渍,像被人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你从哪弄来的?”尘昼问。
“我师父传下来的。”玄二把帛书收回去卷好,“他说这是龙宫的东西。你见过龙宫的东西吗?”
“没见过。”
玄二盯着他:“我听说你画符画的好,我那个符怎么画都画不好,想问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诀窍?”
“没诀窍,手稳就行。”
“手稳?”玄二把手伸出来摊在桌上。他的手指细长,但指尖发颤。“我手从小就抖,画什么都歪。我师父说我这辈子画不了符,让我干点别的。我就只能干点别的。”他把手收回藏在袖子里,“你以前画符的时候,手不抖?”
“不抖。”
“你手为什么不抖?”
“可能是因为我手比你的凉。”
玄二伸出手来想碰尘昼的手,尘昼把手缩回去了。玄二把帛书重新翻到蛟龙那一页,“你帮我看看,这条龙画的是什么?”
蛟龙盘在一根石柱上,石柱底部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的纹路和龙心石那个一样。他看了一会儿,“画的是龙宫初代长老的龙骨。”
“龙骨?”
“嗯。骨上刻着九龙锁的解法。你师父没跟你说过?”
玄二慢慢把帛书卷起来收进袖子里。“我师父说了他说找能看懂的人问就行。”他朝客栈门口走去:“你叫什么?”
“尘昼。”
“尘昼。”玄二念了一遍,推门走了。
柳书生端着茶碗走过来在尘昼对面坐下来。他看着玄二离开的方向,“刚才那个道士,你认识?”
“不认识。”
“他手里那卷东西不简单,我祖父以前有一卷差不多的,后来丢了。”柳书生喝了一口茶,“我祖父以前在海上跑船,回来之后就疯了,天天点着灯看书,说灯灭了命就没了。后来灯还在,人没了。”
尘昼说:“你家那盏灯还在?”
“在,我每天晚上点着看书,灯从来没灭过。”柳书生把茶碗放下整了整衣襟,“你要是感兴趣,哪天来私塾坐坐。我让你看看那盏灯。”
尘昼把斗笠摘下来放在桌上,阿满从柜台过来把碗收了,“那个道士不对劲。”
“我知道。”
“他看见你那个角了?”
“没有。我用斗笠遮着呢。”
阿满把碗往柜台上一放。“那你明天还来劈柴吗?”
“来。”
阿满端着碗走了,尘昼把斗笠重新戴上,出了客栈朝渔村走。暮色已经暗透了,月亮把村路照得发白。他回到老周家院子的时候,老周头也没回:“见了?”
“见了。”
“那个道士什么来头?”
“龙宫外围的,两百年前被逐出来的。”
老周把灶膛里的柴火拨了拨,“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待着。”他说,“那个道士还没找到他要找的人。阿池的事,我还没跟她说清楚。”老周把碗拿下来摆好。“吃饭。”
柳书生第二天又来找尘昼了。他穿了一件比更旧的青布长衫,袖口都破了,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骨架是竹篾编的,糊着一层薄薄的油纸,里面的灯芯是青色的。
大白天提着灯笼走在路上,村里人都多看两眼。阿竹蹲在路边啃甘蔗,看见他走过来,仰着脑袋问:“你白天点灯做什么?”柳书生神秘地说:“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盏不会灭的灯。”
阿竹把甘蔗从嘴里抽出来跟在他后面,两人走到老周家,柳书生站在门口喊:“尘昼在吗?”尘昼从院子里走出来。
他正帮老周修灶台,手上沾着泥,额角那截角尖被斗笠压着只露出一边。他看见柳书生手里那盏灯笼愣了:“白天点灯?”
“不是点,我是让你看。”柳书生把灯笼递过来。灯笼里的火苗是青色的,安安静静地烧着,也没有烟。他把灯笼凑近了一些,火苗离尘昼的脸只有半尺远,没有暖意,但有深海的气息。蛟珠的搏动从掌心传出来碰到那团火苗,火苗轻轻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你爷爷以前在海上跑船?”尘昼把灯笼还回去。
“跑了二十年。”柳书生接过灯笼,把灯芯拨了拨,“有一年回来以后不跑了,天天待在屋里点着这盏灯看书,一坐就是一整夜。村里人都说他在海上撞邪疯了。他自己说不是,他说他在海上看见了一样东西,这东西把命借给了他,他要还。”
“借了什么?”
“不知道……他没说。”柳书生把灯笼搁在院门口的石墩上,在石登上坐下来,“他死的那天晚上灯还亮着。我爹把灯熄了,第二天灯又亮了。我爹又熄了一回,第三天早上又亮了。后来我爹就不熄了,灯一直亮着,人不用管。”
阿竹伸手指碰了一下灯笼的油纸,“这灯照着做什么?”
“它什么都不做。”柳书生说,“就是亮着。我每天看书点着它,字比平时看得清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