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昼把帛书捡起来展开,帛书落款处画着一朵花押,跟张玄那卷旧帛书上的花押一模一样,龙宫外围画师的手笔。
“怎么了?”殷九幽问。
“没什么。”尘昼把帛书收进怀里,先把阿池嘴里的布条解开,阿池软软地歪下来,尘昼用蛟珠往她体内探到神魂还在,只是虚弱。缺的那一半位置在胸口。
“你抽她神魂的时候从哪边抽的?”
“左边,我抽的是左边。”
“右边和中间你动过没有?”
“没有。”
尘昼把阿池放平在石槽旁边,“你抽了三天,只抽了左边一半。但我看她胸口缺的光是从中间挖走的,边缘是引魂阵的刻痕。你抽的是左边,正中那一勺是谁挖的?”
殷九幽的眉头皱起。他走过来看到阿池胸口的缺痕,脸色变了。“这不是我抽的。我抽的痕迹在左边,你看左边的缺边是圆润的,吸出来的伤口。中间是切出来的伤。有人在我之前先切走了一半。谁切的?”
“那个给你帛书的女人。她让你来抓人,让你以为蛟珠能补碗底。她要的不是蛟珠。她要我追过来,她就好去办她自己的事。”
殷九幽站在石室里低头看着手里那颗灰白色的珠子,“我替人背了锅。”
“背了一半。”尘昼把阿池从地上扶起来,“你抓人抽魂,该打的打,该赔的赔。但你被人利用了,这一半我不跟你算。你把珠子放下来,人我带走。你跟我走一趟,帮我把那个女的找出来。”
“我凭什么帮你?”
“你替她背了锅,你不想知道她是谁?不想知道她为什么拿你当刀使?”尘昼把阿池往背上颠了颠,“再说你那只碗,我要没弄错,我能补。”
殷九幽盯着他:“你怎么补?”
“你那个碗底裂缝是神魂缺陷。我身上有一颗蛟珠、一颗九龙珠、一截龙骨、一片蛟鳞。补个碗底够用了。你要是不想补就接着吸神魂。吸一口漏半口,吸到哪天是个头?”
殷九幽被说动了,从角落里拎起一只包袱扛上肩,跟着尘昼走了。
尘昼背着阿池从盐场下钻出来的时候,赵捕头正坐在岸边礁石上盯着海面。看见尘昼从水里冒出来,背上还驮着个人,他跑过来帮着把阿池接上岸。
“活着不?”
“活着。神魂被人抽了一半,养几天能补回来。”尘昼把阿池放在礁石上,殷九幽扛着包袱从水里浮出来,灰色的道袍贴在身上,赵捕头看见他,又抽出来短刀。
“这人是谁?”
“抓阿池的人。”
赵捕头的刀尖对着殷九幽的胸口。“那你还带他回来?”
“他被人当了刀使。抓阿池是一回事,背锅是另一回事。先带回去问清楚。”
殷九幽站在水里浑身湿透,颧骨高耸看着像饿了三天的老道士,不像什么凶神恶煞。赵捕头把刀收了,“你要敢跑,我追到天涯海角也把你逮回来。”
“不跑。”殷九幽把包袱往肩上颠了颠,“跑了六百年,跑够了。”
三人带着阿池回了渔村。到村口,老周脚上裹着娇蛇给他包的纱布,两只眼睛熬得通红。他看见尘昼背着阿池走过来,一瘸一拐地扑过去。
“阿池!阿池!”
阿池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看着老周,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老周的眼泪一下子出来了,又不好意思当着人哭,别过脸去拿袖子蹭了两下,把阿池从尘昼背上接下来扶进屋里。
尘昼对殷九幽说:“进来。别杵着。”
殷九幽迈进了院子。赵捕头搬了一条长凳,三人坐下来。翠妖从尘昼领口里钻出来,两只黑眼睛盯着殷九幽。
尘昼把帛书展开:“你说那个女的给了你这卷帛书,你以前见过她吗?”
“在北边见过一面。她拦着我说‘你在找补碗底的法子吧,我知道一个’。我当时不信,她就把帛书给我了,‘让我先看,看完了再说信不信’。”殷九幽把道袍领口拢了拢,“帛书上画的蛟珠用法我看懂了,这法子是真的。我就信了。”
“她有没有说过她自己是什么人?”
“没细说,就提过一句她也是龙宫出来的,在外围待过,别的没讲。”尘昼把帛书重新卷起来:“我去趟私塾。你们在这儿等着。”
赵捕头站起来要跟,尘昼摆了摆手。“你看着他就行,我去去就回。”
私塾里柳书生正给几个孩子讲课,尘昼把帛书掏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指着花押问:“这个花押,你祖父的手记里有吗?”
柳书生从床底下把木箱拖出来,翻开手记找到夹层里那幅小画,画上有两个人,一条银蛟,一个高瘦的女子。女子手里拿着一卷帛书,帛书上的花押和尘昼这卷一样。
“画上这个女的,你祖父手记里写了什么?”
柳书生指着背面的小字念:“此人来渔村找过我祖父。问我祖父‘那盏灯是谁让留的’?我祖父说是银蛟让留的。她走前说:‘那条蛟欠我的,我迟早拿回来。’”
“她叫什么?”
“手记里没写名字。但夹层里还有一样东西。”柳书生把手记翻到夹层,抽出一张纸,墨迹淡得发灰:“卢柳。龙宫旧部,擅阵图。”
“卢柳,跟娇蛇同辈?”
“应该是。手记里没细说,但画上两人蹲在一起的样子,应该认识的。”
尘昼把纸和帛书收进怀里,柳书生问他出什么事了?他把阿池被人抽了神魂、殷九幽被人当刀使的事说了。柳书生说:“卢柳拿你当饵,自己跑去办她的事了。她办什么事?”
“不知道。但她手里有九龙阵图。她要办的事跟太古蛟有关。”
尘昼从私塾出来往渔村走。翠妖揪了一下他的裤脚。指了指北边,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比了一个“珠子”的手势。
“我知道。她拿殷九幽当刀使,自己去了别处。但她要太古蛟的魂得去龙宫。她算准了我会追殷九幽,等我追上了,她已经在龙宫了。”他把银白长发拢到耳后,“我回月牙湖告诉娇蛇,然后去龙宫。她若敢动太古蛟,龙宫底下那根石柱一倒,浮城又得沉。”
他加快步子往渔村走去。
尘昼回到渔村,殷九幽正在院子里帮老周修鸡窝。赵捕头坐在墙下盯着他,短刀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殷九幽拿泥抹子往鸡窝上抹泥,抹一下停一下,动作笨手笨脚的,抹得歪歪斜斜。老周忍不住把泥抹子抢过去自己抹,三下两下抹平了。
“你以前没干过活?”老周问
“没干过。”殷九幽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以前靠吸魂过日子,不用干活。”
老周进灶房端了一锅粥出来,殷九幽捧着碗喝了一口,尘昼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他在院门口把赵捕头叫过来。“我去趟月牙湖,再去龙宫。卢柳算准了我会追殷九幽,她自己去了龙宫。她手里有九龙阵图能解太古蛟的封印。”
赵捕头把短刀别回腰上。“我跟你去。”
“你留在渔村。阿池神魂缺了一半,老周一人照看不过来。殷九幽留下来帮老周干活,你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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