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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小说:

殿前欢

作者:

豆子是个可爱鬼

分类:

穿越架空

三天不长,可也够一个人想明白很多事。

第一天,顾砚之把吴掌柜的账册从头到尾又核了一遍,将其中涉及白亭驿的条目逐一摘出来,列了一份清单。清单上写着日期、数目、经手人、运送方式,以及每一笔粮草最终的去向。她写得很细,连那些粮草从凉州出发后经哪条路、过哪几个驿站、在哪一天到达甘州大营,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份清单,是她准备给卫琮看的底牌之一。

第二天,裴仲安从城外调回了两个营的兵力,分别驻在北门和西门内侧,以备万一。城防又加了一道暗哨,藏在北门外的荒原边缘,盯着甘州方向的官道。若有兵马异动,半刻钟内便能传回消息。孙掌柜主动来帅府找了一趟顾砚之,说他手下的伙计在甘州有熟人,可以帮忙打听卫琮的动静。顾砚之让他去了,果然当天傍晚便传回了消息:卫琮离开了甘州大营,带着两百亲兵,正朝凉州方向来。走得不算快,可也不算慢。

第三天午后,北门外的暗哨传回了确切的讯息。卫琮到了,就在城北十里处的荒原上扎了营。他只带了两百人,清一色的轻骑,没有辎重,没有攻城的器械。他在营中升起了一面旗,是甘肃镇守使的旗号,可旗号下面挂了一条白布。

那是一条白布,素白无字,在风里翻卷着,从远处看像一柄倒悬的剑。

裴仲安站在城楼上,眯着眼看了一阵,转头对顾砚之道:“他这是请罪的意思。”

“不全是。”顾砚之扶着垛口,望着远处那片灰扑扑的营地,“他挂白布,是做给朝廷看的姿态。可他不进城,是在跟我谈条件。他要我出去见他。”

裴仲安皱了皱眉:“出城?万一有诈?”

“他不会。”顾砚之收回目光,“他若想杀我,不会自己来。他来了,便是想活着回去。一个想活着回去的人,不会在见面时动手。”

她转过身,朝城楼下走去。

“我去会他。裴前辈在城楼上看着便是。若半个时辰后我没有回来,你便关城门,不必管我。”

裴仲安张了张嘴,到底没有拦她。他只是将腰间的佩刀解下来,递给她:“带着。”

顾砚之接过刀,别在腰间,又让顾平牵了匹马。她翻身上马,只带了两个裴仲安的亲兵,出了北门,朝十里外的荒原驰去。

卫琮的营地扎在一片背风的土坡下。两百轻骑散在四周警戒,见顾砚之来了,没有拦,只让开一条路,引她朝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走去。帐篷门口站着两个持刀的亲兵,见了她,掀起帘子。

顾砚之下了马,走了进去。

帐篷里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油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帐中的矮凳上,正低头擦着一把刀。他生得极魁梧,肩宽背阔,一张方正的国字脸被西北的风沙磨得粗糙,颧骨上有一道极深的旧疤。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军中棉袍,没有甲胄,腰间空着,那柄刀在手里,刀身雪亮,映着油灯的光。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顾砚之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将刀搁在膝上,站起身来。

“顾大人。”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人特有的从容,“本官卫琮。你比本官想的年轻。”

“卫镇守使。”顾砚之在对面坐下,将腰间的佩刀搁在膝上,刀柄朝外,“下官也没想到,镇守使会亲自来。”

卫琮看着她搁在膝上的刀,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促,像是一块石头砸在沙地上。

“你带刀来见本官,不怕本官一刀砍了你?”

“镇守使若要杀下官,不会等到现在。”顾砚之平静道,“况且,下官死了,那份账册便会送到京城。镇守使杀下官一人,赔上五千兵马和一条命,不值。”

卫琮的笑收了。他重新坐下来,将那柄刀横在膝上,目光落在顾砚之脸上,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算计,还有一丝极淡的、被逼到墙角之后才有的坦诚。

“本官在甘州经营八年,手下五千兵马,河西走廊没人敢对本官说一个不字。”他缓缓道,“你一个七品县令,拿着一本账册,便让本官从甘州跑到凉州来。本官来之前一直在想,你到底是什么人。如今见了,倒是想明白了。”

“下官是什么人?”

“一个不要命的人。”卫琮道,“不要命的人最难对付。你什么都不怕,本官却怕。本官有五千兵马要养,有八个妻妾要顾,有一大家子人要活。你拿捏住了本官的七寸。”

顾砚之没有接话。她只是从袖中取出那份清单,摊在两人之间的矮桌上。油灯的光照在纸上,将那几行朱笔圈出来的字照得清清楚楚。

“卫镇守使,这一万七千石粮的去向,下官已经列清楚了。其中一万石运往甘州大营,七千石运往白亭驿。白亭驿的人,是谢恒的侄子谢琏。谢恒倒了之后,谢琏带着残部跑到关外,靠的就是这七千石粮撑着。镇守使拿朝廷的军饷,养谢家的私兵。这件事若递到京城,镇守使该当何罪?”

卫琮低头看着那份清单,没有伸手去拿。他沉默了一阵,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些。

“谢琏的事,本官是后来才知道的。景和四年,谢恒派人送了一封信来,说关外有一支残部需要接济,让本官从甘州大营的粮草里挪出一部分。本官当时已经上了谢恒的船,下不来了。谢恒许了本官两个条件——一是保本官在甘州的位置,二是每年从关外卖进来的皮货和盐,分本官三成。本官知道这事不能做,可做了。”

“做了几年?”

“四年。”卫琮抬起头来,看着顾砚之,“景和四年到景和七年,每年春秋两季,从甘州大营调粮。一开始是一千石,后来加到两千石。本官知道这些粮养出了祸患,可已经停不下来了。谢恒倒了之后,谢琏找本官要粮,本官不给,他便派人烧了本官在甘州城外的粮仓。本官这才知道,那支残部已经养大了,大到本官都压不住。”

顾砚之看着他,目光沉静。

“所以镇守使今日来,不只是为了那本账册。”

“对。”卫琮将膝上的刀搁在桌上,刀身横在两人之间,映着油灯的光,“本官来,是为了两件事。第一件,账册的事,本官认。第二件,谢琏的事,本官要跟你谈一桩生意。”

“什么生意?”

“谢琏在关外的人马,如今已经涨到了三百多人。他们在白亭驿扎了根,靠抢掠关外的商队和牧民过活。本官在甘州,离他们太近,他们三天两头来骚扰本官的补给线。本官若调兵去打,他们便缩进戈壁深处,找不到人影。本官需要一个法子,把他们引出来,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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