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尸检快速完成,肾门FAT检测两个小时后,确准为阳性。白将弛作为负责人立即上报卫健委、疾控和公安,同时抄送给省司法鉴定管理处,并将所有检材和数据封存。
依据相关规定,司法及行政机关可委托具备资质的第三方机构参与案件。鉴于正光资质过硬且主导了此案的前期调查,卫健和公安出具了《司法鉴定委托书》,委托其进行相关的法医学鉴定工作。
行动由疾控主导,正光团队和公安人员火速抵达了供体医院,取出冷冻留存的供体血清和相关组织,在做狂犬病毒筛查的基础上,还要和胡尊检查出的病毒做同源性比对。
毛安等人带着检材先行回正光检测,公安及调查人员还需与供体亲属进行接触,看看能不能全方位了解更多信息以进行病毒溯源。
遗体捐献者名叫宋山山,男性,27岁,生前是一名外卖小哥。他是孤儿,无任何法定亲属,只有女朋友赵宁这个社会关系,她也一直是供体联系人。
宋山山的死因是车祸造成的颅脑损伤,因为不是脑炎类致死不会有刻意规避,走的也是正常的病毒筛查,所以供体医院的整个流程其实完全合规。
晁珍问道:“赵小姐你好,想请你帮忙回忆一下,宋山山离世之前的一段时间里,有没有被狗抓伤,咬破皮肤的情况?哪怕是很小很小的伤口。”
赵宁没什么精神,情绪始终很低沉,这半个月,她并没能从爱人离世的悲伤里出来。
赵宁点点头:“春节前后,院里有个小男孩拿小摔炮吓狗,他那天正好在厨房做饭,从窗户看着了,就要阻拦。他刚下去,摔炮真炸到了,那个狗狗很凶便要扑咬,阿山抱起孩子帮忙挡了一下。”
“冬天嘛,羽绒服比较厚,并没有咬伤他,只是脖子留了几道绺,可一丁点都不深,血都没怎么出。他很有爱心,一直会投喂流浪猫狗,之前也挨过抓挠,都没有事的。”
白将弛道:“伤口小,没出血,并不代表不危险。只要被猫狗抓挠,就得做好消毒并扎疫苗,绝不能掉以轻心。那他有没有出现过怕风怕水,或者情绪烦躁,喉咙发紧之类的表现?”
赵宁摇摇头。
晁珍道:“宋山山大概一直在潜伏期里。”
赵宁听后,原就落拓的双目又变暗,好像很绝望。
半响,赵宁抬起眸子,两行泪掉了下来:“我一直很痛苦。常常会自责,会想那天车祸是不是某种程度上因我造成的。那天我一直催他回家,因为已经连续半个月早出晚归,我真怕他吃不消。”
“他是孤儿,什么底子都没有,没有谁能帮衬,全靠自己。这个人傻,说爱拼就会赢。他勤快,是这一区的单王,什么活他都跑,只要有单就干。省吃俭用打算年底二轮变四轮,去做滴滴。”
赵宁摸了摸脖子上的金吊坠,是一颗小葫芦:“他买的,在给我攒三金。说葫芦寓意好,福和禄,以后一辈子都不愁。这是金价好高的时候买的,我舍不得,劝他再等等。可是他说……”赵宁哽咽,眼泪涌出:“想结婚的心不能等。他说,我值得。”
“金价涨得太快了,他还没能凑齐耳环和戒指呢。”
赵宁长叹口气:“为什么会这样呢。”摇摇头:“原来,即便没有车祸,阿山也活不了多久。老天为什么一定要收走他呢,一劫又一劫,堵得死死的。”
“得知他签了遗体捐赠书的那刻,我忽然觉得平日琐碎的争吵变得很浅薄。我想埋怨他狠心,就这么死了,把我一个人留在世上。可他最后就是死,也还在回馈社会,我有些慰藉。”
赵宁抬眼,望向对面的晁珍:“哎,好坏的一个人,对不对?我忘不掉,又怨不了。”
“现在你们告诉我,他的善良之举可能间接害死了别人,我会觉得……好不值得。他努力了一辈子,可到头来,似乎一件事都没能做成。”
赵宁又长叹了一口气,再次疑惑地似在自问:“为什么会这样呢。”
众人眼神一沉,长久缄默。
……
去眼科医院的路上,天下起了蒙蒙细雨,细到都不成线。雨势很闷,气压很密。
出发时晁珍那张焦虑紧皱的脸,此刻完全松开,没有表情却显哀恸。她将车窗完全降下,却发现并不能清空身心的滞闷,望着天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呢。”
白将弛望了眼晁珍,专注开车:“不要陷进情绪里。”
晁珍收回目光,将车窗关上:“读书的时候,你就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我当时觉得你好冷静好理性。后来,我进了省公安,办了很多案子,也开始把这句话讲给别人听。”
“所以,是劝别人,还是劝自己呢?我后来明白,如果一个人总能精准察觉到别人的情绪,其实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比后来者更早地走入了那片情绪中。”
白将弛沉默了一会儿:“或许吧。”
雨有些大了,他打开雨刮器:“民事司法鉴定跟刑侦不同,远离犯罪,但要对接一个个家庭。我们不光要和真相较量,还需要学会对抗共情的重压。”
晁珍望者车前盖上起舞的雨滴,淡淡问出心里藏了很多年的疑问:“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当初没选择进体制内?”
白将弛眼神一顿,好久后才开口:“爱钱。”
晁珍听到答案愣了愣,不欲深究。
……
没一会儿便到了眼科医院,下游受体的两个移植者已经找到。其中那个16岁的女孩告知医生眼部有不适的症状,便立马进行手术摘除移植角膜,后续会启用PEP配套治疗。
角膜没有血管,仅靠房水营养,病毒难以全身流通。狂犬病毒嗜神经,角膜属于末梢浅神经,侵行效率低。所以同样感染狂犬病毒,只要及时介入,角膜移植者的存活率是非常大的。
晁珍和白将弛在等手术结束,他们需对取出的角膜组织进行采样送检。
而另一个八岁的小女孩琪琪却一直沉默不语,拒绝医生的沟通,目前尚不了解她处于哪个阶段。晁珍往诊室探了一眼,缓缓走了进去,跟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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