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出的海桐狠狠撞在大骷髅的侧面。
但以两者体重之差，这一下也只是让大骷髅站立不稳摔向对面的树。
大骷髅摔进树枝之中，树干支撑起它的身体，使它只是倾斜，而非倒地。
扶着树，大骷髅本来可以更快站起，可海桐第二次跳起的落点，正是它的膝盖。
一米八四，八十公斤的炮弹，又一次命中它，命中它的膝盖侧面。
咔嚓！
膝盖折断，海桐和大骷髅的小腿，一起滚到散发血腥气的泥土里。
脏兮兮的他爬起，双手握住那根散落在地的、洁白的小腿胫骨。
这根小腿胫骨大概有一米来长，二十公斤。
大骷髅挣扎起身，却被树枝勾住，海桐喘着气攀爬它身体，拖着胫骨踩着大骷髅的肋骨往上，一级一级走到它的脑袋前方。
“谢谢。”他说。
抡起胫骨，就像打高尔夫一样，海桐用上全身力气，把那个大脑袋打飞出去！
咚！
大脑袋与脊椎脱离，滚落。
如果是人，这一下肯定死了。
但亡灵掉了脑袋会死吗？
海桐不知道，如果这样都不死，他就只能用笨方法，把它骨头一根一根全拆了。
体力倒不是支撑不下去，但那也太累。
而且要耗费太长时间，期间如果再来一只大骷髅路过，就算是海桐也只能带猫跑路。
现在，气喘吁吁的海桐，握紧那根胫骨，盯住滚到树下的骷髅头，静待反应。
突然脚下一松，他本能放开胫骨，一个小跳，落到这棵饱受摧残的枯黑大树上。
很及时，因为就在他松手跳起的那一霎，卡在树枝之间的无头大骷髅，断开了它骨头与骨头之间的无形连接，大大小小的骨头稀里哗啦掉下去，砸在红泥中散乱了一地。
海桐立刻抬头观察另外几只大骷髅的动向，见它们还在远处游荡，没有因为同伴的死亡产生连锁反应；又低头注意这些骨头，确定它们不会跳起来自己拼好自己，才松了口气。
太好了，他还是很厉害的。
太好了，大骷髅和人类一样，弱点也是脑袋。
一放松下来，紧张压下的酸痛就迅速泛起，海桐不用掀起衣服，就知道自己舍身撞大骷髅用的肩膀会有两天泛青泛紫，为了挥舞二十公斤的胫骨，肌肉也会有拉伤。
但现在没有医生帮他做理疗了。
他沉默地跳下树，踩着骨头之间的空隙走过，来到飞控主机和猫学长藏身的树下，道：“下来吧。”
飞控主机：“抱歉，我暂时失去移动能力。”
猫学长：“喵~”
猫学长亲亲热热地跳进海桐怀里。
海桐把它放地上，但它落地后耸动鼻尖，被泥土里的血腥味冲得爬回海桐怀中。
“不行，”海桐同它交涉，“我还要上去捡我们的救命恩人。”
猫学长不理，反而从海桐的领口钻进海桐的校服。
看来是没办法劝它出来了。
海桐一边嘀咕“没有我这个学弟你怎么办啊”，一边带着这坨五公斤的爱意，爬上树把飞控主机搬下来。
他先喊猫学长下来，就是为了搬飞控主机时少点负累，结果却是还要带猫学长爬上去，这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思考着这些有的没的，海桐吭哧吭哧放下飞控主机。
他问：“你要怎么修？”
飞控主机又爆出一捧电火花。
海桐立刻离它远了一点，见它打开两侧的机械口，从里面伸出四只机械臂。
机械臂的末端分别安装有钻头、磨头、圆锯、吸尘器头。这些工具个头不小，看得海桐揉了下眼睛，没能理解是它们怎么从那四个小小的机械口钻出来的。
飞控主机又从前方伸出两只机械臂，这两支机械臂末端安装的是正常仿生人手。
它用这双仿生人手捡起一根大骷髅的肋骨，转动扫描，道：“鉴定为‘污染变异的未成年精灵种肋骨’。”
海桐歪了歪头。
他低头看一眼脚边那快有他膝盖高的骷髅头，又去望远处还在游荡的、比树林还高的大骷髅们，大为震撼地问：“……未成年？”
精灵原来是这样的物种吗？
它们只是一群身高五米的孩子啊？！
飞控主机在用钻头和圆锯在那根肋骨上叮铃哐当干起来，闻言分出线程为海桐解释：“这种巨大正是污染变异的表征之一。”
听不懂。
海桐蹲下来，迟疑地摸了摸那颗巨大的骷颅头，猫学长也从他领口探出头来，白胡子颤动着嗅闻。
“嗯？”
他突然瞥见什么东西。
海桐翻过骷髅头，从那可以伸拳头进去的眼洞往里看，见颅内面上，有一行绝非天然形成，线条细长弯曲的雕刻花纹。
“喂！那个……话说你叫什么？”
“你可以随意称呼，如果是问我的官方名称，我是计时塔通用救援无人机DKK-10A-i5，编号13500H-1832GB6F-767F-443M-B733-4B442E71AE86。”
飞控主机在钻头工作的吱哇吱哇中，报出一长串海桐完全记不住的数字与英文。
海桐眼睛像是蚊香一样转了好多圈，才勉强跟上最后这串编号的最后几位。
“呃，AE86……”
等等，这个海桐认识。
“我知道了，以后叫你秋名山……秋名豆腐！”海桐飞快地说，把骷髅头滚到飞控主机边，“快帮我看看，这里面是什么？”
秋名豆腐停下手中工作，扫描骷髅头的颅内面。
“这是歌尔精灵的文字，对比中……翻译成功，这段文字表达的意思是‘我想回家’。”
海桐手一松。
骷髅头往后仰倒。
他缓缓地瞪大眼睛，看这散落一地的白骨，再看远处游荡的其他大骷髅。
已经死去，为何在此处徘徊？
海桐安静了好一会儿。
一会儿后，他低落地开口：“喂，秋名豆腐，你所谓的怪物，到底是……艹！”
海桐惊得大退一步。
他只是发呆了几分钟，只剩飞控主机的秋名豆腐，就完全变样了！
就见骨片修补好它外壳上的破损，又向外延展出框架，搭建起小平台。打磨的六根肋骨固定在下方，弯曲的形状把平台撑离地面。
一台成年大狗尺寸，说是机械狗更像机械蜘蛛，说是机械蜘蛛也像一辆机械小车，风格很万圣节的怪东西，水灵灵地站立在那里。
“是不是更应该叫笨笨……算了这不重要，秋名豆腐，你已经修好自己了吗？”
“已恢复一定行动能力，救援无人机升级为小型迷宫探索助手。”秋名豆腐收回那些机械手，回答，“为你计算已履约金额，击杀一只大体型亡灵类污染怪物，1000圆，回收一只大体型亡灵类污染怪物残骸，估价299圆。距离您今日需要履约的金额，还差5865.1圆。”
“哦这样的话我打一万……一万五千只这样的大骷髅，岂不是就能还完欠你的钱了？”
下意识算了算的海桐问。
虽然口头抗议，但这笔债他已经默认。
毕竟人家扎扎实实救了自己一命，要点钱又怎么样呢？
就是高中生因为没有借过贷款所以对利息毫无认知。
“如果您能在今天打一万五千只大体型亡灵类污染怪物，”秋名豆腐道，“确实可以还清。”
海桐：“……”
海桐：“算了算了。”
他叹了口气，姿态放松。
就算是刚才说“打一万五千只大骷髅”的时候，他看起来也没什么战意。
秋名豆腐搭载的AI，在人性化上显然远超地球智障AI的水平，不仅能在对话中读出海桐的潜台词，此刻也能通过海桐的神色和身体姿态，判断出他的心情。
“你在怜悯这些怪物吗？”
海桐没有说话。
秋名豆腐继续说：“它们已经不可能回家了。”
海桐猛地抬头。
秋名豆腐说：“给予它们永恒的死亡，是它们仅剩能获得安宁的方法。死人已经离去，但活人还需要活着。”
“闭嘴吧，”海桐翻了个白眼，“我不吃AI炖的鸡汤。”
而且秋名豆腐炖鸡汤只是为催他去消灭这些大骷髅，这真的很难评。
话是这么讲，海桐胸中那股郁结确实消散不少。
他重新眺望这个地狱般的地方，就见夜幕下点缀黑树的血色大地向四面八方铺展到无限远，世界显得如此空旷与辽阔，可他本能感觉到，这份空旷与辽阔是虚假的，天与地的交界线仿佛虚幻的帷幕，如果向远方走，他恐怕永远都走不到远方。
唯一能前进的方向，是巨月映出的建筑剪影。
还有一些白骨散落在地，秋名豆腐正在一根根把它们按大小摆好，然后用那只吸尘器头一吸，不知道收进了哪里。
就在它要收那只最大的股骨时，海桐按住了它。
“等一下，你既然能改造这些骨头，”他下定决心道，“帮我把这根改造成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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