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沿着河岸的草海往上走。傍晚的云霞渐渐熄灭,冰凉的星星依稀闪亮,夜幕终于降临。远处的雪峰在夜色中沉沉睡去,只留下朦胧的山影紧贴着灰蓝色的天幕。他越靠近河谷上游,水流的速度越来越快,温度也越来越高,河面氤氲着浓浓白雾,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脚下的土地深处隐隐传来某种震动引起的轰鸣。他再往前走,突然听不到虫鸣和河流的声音,这片区域笼罩在神灵不可侵犯的力量下,所有光线都在此泯灭,只剩下永无止境的黑暗。
“入口在这里吗?”穆正琢磨着,但又回头张望。乍然看去,周围并没有什么异样,但他总感觉到不远处有一种熟悉的气息。
他转过头去,向前走了几步,黑暗倏然散开,露出一个巨大的岩洞。他此时才注意到手上的戒指在闪闪发光。凭借这星星般清冷的光亮,他隐约看到里面好像有条路。
穆正准备踏进去,忽然感觉有人站在他身后。
他迅速转身,惊讶地叫出声来:“你怎么还没走?”
“我不能一个人走。”
“你不走也就罢了,跟我来禁地干什么?”
“我刚才站在人群后面,听你说要去禁地,我就跟来了。”
穆望着眼前这个傻乎乎的朋友,他的长发被夜风撩动,在背后轻轻飘扬。
“我要去的地方极其危险,你跟着我,我可能没办法护你周全。”
“谁要你护我周全?”沙加有些不快,“你我实力向来不分上下。你这样说,我更要跟你一起去了。”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你已经被我连累,才被迫来了穆族。这下面的环境堪比地狱,你若有什么差池,我会内疚一辈子。”
“地狱又如何?佛陀也曾去过地狱。我今日一定要去见识一番。”说完,他也不管穆的反应,自顾自地朝前走了。穆只好紧紧跟上他。
沙加见穆拿他没办法,轻轻扬起嘴角,得意地笑了。
他边走边说:“穆,你这人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什么责任都喜欢往自己身上揽。”
穆叹了口气说:“你准备开始对我说教了吗?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
“我知道你做出这样的选择一定有你的理由。但我希望你也能为你自己想想,不要总活在别人的期待中。看到你,我倒挺庆幸自己从出生开始就了无牵挂。”
“我之前以为我来木斯塘是因为某种巧合,但任何一种念想,都一定有它的缘由。从我遇见顿珠堪布那一刻起,一切早被安排好了。”
“人与人之间相遇,总是因为某种奇妙的缘分。我记得恩利尔说过,你们姆大陆人的血亲间会有心灵感应。”
“是啊。我母亲她实在没有办法。我不知道是她潜意识里找到了我,还是我感应到她有危险,所以找到了她。尽管她不想让我卷入其中,但这世上能帮她的,只有我。”
“她到底想干什么?”
“救我父亲。她不惜耗尽了神赋予她的修船的力量,更是赌上了穆族的前程。一个统治者若没了安身立命的筹码,下场如何可想而知。”
“这听起来好像有点自私和愚蠢。”
“你听过伊南娜下地狱的故事吧?金星女神伊南娜为了救回枉死的丈夫,放弃了所有神力前往冥界,最后被冥界女王所杀。人世间已经没什么值得她在乎的了。”
“所以说情欲会引发幻觉和执著,吞噬人的心灵和智慧,我们修行中应该尽量摆脱这种私我意识。当它消失的时候,再生轮回的旋转才会终止。”
“可我说的是爱,不是情欲。”
“这两者好像没什么区别。”
“怎么没区别?一种是单纯利己的欲望,一种是毫不保留的付出。算了,我怎么突然跟你讨论起这个问题来。看到前面冒着浓烟的地方了吗?那应该就是通往火山底部的入口。”
走出山洞,远处出现了一个直径长达一公里的深坑,几万年前喷发时溢流四处的岩浆,凝固后成为坚硬的玄武岩,已被绵延不绝的冰雪覆盖。雄伟的道拉吉里峰形成一个天然的屏障,正好将这座火山阻隔在穆族之外。
“这是座破口火山。”穆说,“几万年来,它一直处于休眠状态。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现在它内部正在剧烈震动。”
沙加道:“前日我们在河岸行走时,我就发现这里的地质结构有异常,总有微弱的地震。”
“这座火山应该不久后就要爆发了。”穆望着不断冒出的滚滚浓烟,面露担忧之色,“我母亲一直矛盾着,她担心我应付不了,所以不想让我来这里。”
“那你母亲自己来就能应对吗?”
“她根本没打算活着回去。她想让我留下来守着穆族,然后独自面对一切。这样既可以保证我的安全,又可以履行她最后的责任。”
“你俩倒是真母子。”沙加往坑前凑近,呛了一鼻子灰,皱紧了眉头,“你确定这是活人能去的地方?”
穆走向火山口边缘,模模糊糊透过烟雾能看到岩壁有一条细线。他对身旁的沙加道:“我最后劝你一次,不要跟着我。你我今日都没有穿圣衣,虽然我们是受过严格训练的黄金圣斗士,但毕竟只是血肉之躯。你若跟我下去,可能会性命难保。”
沙加不屑地说:“你少吓唬我。你我二人自幼一起修炼,早已参透生死之道。你都去得,难道我还去不得了?”
穆知道他这人异常骄傲执拗,抬头望了眼夜空中升起的金星,深吸了一口气说:“那就下去吧。”
穆看了看脚下变脏的雪,对沙加道:“你小心点儿。火山口的山体温度较高,会把贴近地面的积雪和冰川烤化,但雪层表面并未融化形成了一层空壳,不注意踩上去就会塌陷。”
沙加道:“你不用像照顾小孩一样照顾我。我虽然封闭了眼识,但又不是瞎了,其他五识比常人更加灵敏。”
穆和沙加沿着坑壁的阶梯缓缓而下,坑底涌起的热浪和浓烟裹挟着硫化气体形成巨大的烟柱。沙加捂着口鼻用小宇宙对穆道:“你们穆大陆人为什么把船停在火山底下?”
“这座雪山底部有个巨大的金矿,我母亲说这艘船必须靠融化的黄金来防腐。”
“这样慢悠悠的走下去何时才是尽头?没被烤死也被毒气呛死。”
“我也不知道,只记得在梦中母亲带我来时走了很长的路程。”
“之前看罗珠的经书中关于穆族的各种传说记载,说这里是什么风景旖旎、财宝遍地的欲界仙都,果然一切皆是虚妄和幻想。”
“这些传说真真假假,不过都是人类欲望的投射。”
整个坑洞好像烧得旺盛的炉膛,内壁黄褐色的陡峭裸岩已被烤得火红滚烫,坑中央喷出的气流,夹杂着岩石碎屑与火山灰,底下的岩浆不断上涌,明晃晃、粘稠地沿着坑壁缓缓攀爬,湮没了向下的道路。
沙加说:“穆,下面的路被岩浆堵住了,怎么下去?”
穆对沙加说:“这些岩浆黏稠度太高了,等到它们堆积在火山口,就会把出口堵住,最后的结果便是发生大爆炸。你先张开结界保护自己,我要想办法将它们引到其他地方去。”
穆待他张开防御罩后,跃回坑口,猛地一抬手,小宇宙燃烧的气息剧烈涌动,厚厚的火山壁周围裂开了巨大的口子。下面的岩浆跟着激荡起来,迅速向上喷薄直至山口,发出低沉的轰鸣,顺着缺口往低处流淌。穆用念力在熔岩即将滑落之处筑起一道水晶墙,阻断了它蔓延的去路。
“这里天气寒冷,用不了几小时岩浆便会冷却凝固。”穆对沙加说,“火山喷发前,底部是个岩浆房,现在估计已经被岩浆填满,通往底部的道路也完全淹没,我们必须想其他办法。”
“既然无路可走,要不要直接跳下去?”沙加嘴角勾笑,等待他回答。
“这么拼命?”穆笑道,“底部的情况现在并不明晰,直接下去会不会太过冒险?”
沙加右手两指交叠,念动咒语,小宇宙宛若水波荡漾,一朵硕大的莲花浮现,绽放在两人脚下。
沙加道:“我的结界应该可以支撑片刻。你我先合力打出一条通道。”
穆心领神会,抬起手掌,小宇宙积聚的力量在掌心旋转。沙加合掌并立,蓄势待发。两人纷披的长发在流动的气息间飞扬,瞬间爆发的小宇宙炸裂了火山筒,辟出一个狭长的空洞。火红的岩浆升腾迸散,遮去了眼前的一切。
红莲的花瓣骤然收拢,将两人包裹起来。俩人意念齐动,向下坠落,周遭的光线变得模糊混乱,世界只剩下浩浩荡荡的火红和炽热。他们也不知道下降了多久,清醒感渐渐涣散,好像落入了虚空之中。橘红色的熔岩突然变得忽远忽近,恍恍惚惚地燃烧在另一个时空。
“穆——”沙加唤他道,“这里有些奇怪。”
“真是神奇。”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视野所及之处全是五彩斑斓、闪闪烁烁的矿石,“这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与底部的岩浆房完全隔离开了。简直和藏地传说中地下的龙宫一样。”
“这里有空气流动的声音,应该与火山外部相连。”沙加细细侧耳倾听。
“我们往里面走走看。”穆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往深处走去。这条路幽深、狭窄,脚下虽有翻滚的岩浆,与路面平齐,但并未侵犯上前。
两人向下走了很长一段路程,前方突然变得宽广敞亮,整个洞内闪耀着金光。眼前浓稠平静的黄金之湖,浩荡到洞穴尽头,四面八方全被黄金融化的河流占据。金黄的颜色逼迫着视线,望一眼都觉得光彩炫目,连沙加这样常年封闭眼识的人也觉察到异样。
“这个黄金湖应该就是姆大陆人停泊天船的地方。”沙加问,“可是湖面怎么没有船呢?”
“等等。”穆注视着前方说,“它来了。”
沙加并不清楚穆口中的“它”指的什么,但四周异乎寻常的安静反而让他心神不宁。他感觉到湖面细微的波动,从湖中心荡漾而来。渐渐水波越来越大,已变为浪花拍打着岩壁,脚下开始剧烈地振动,湖面腾起一柱奇异的亮光。伴随着因空气摩擦产生的闪电,那束光变幻莫测地晃动,周围的其他光线好似被吞噬了一般,优雅地扭曲着,低处黄金色的湖泊如同被狂风袭击,掀起了惊涛骇浪。
沙加不由得睁开了双眼,视野之内皆是梦幻的蓝色。他努力向前望去,光束的中心似乎有个黑影在燃烧膨胀,聚集着力量,好像下一瞬便会喷薄而出。
沙加惊诧难言,转头望向身旁的穆,穆仍面色平静地注视着。
“那就是姆大陆人的船。”穆轻轻地说道。
“可它根本不是‘船’的样子。你之前就知道?”沙加问。
“我先前在母亲的小宇宙里见过它。”
沙加突然想起他有通过小宇宙读取其主人记忆的能力,又问他道:“那到底是什么?”
“彼世界。”
夜空中星汉流转,艾特拉紧盯着Anu的神像,希望它手中的宝石能够赶快重新亮起来。伊南娜看她一脸紧张的样子,笑着说:“穆还没去多久啊。”
“我应该跟他一起去。”艾特拉说,“总比在这里等着强。”
“我的儿子让你担心了吗?”伊南娜喜欢逗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带着傻气的天真,稍微点中心事便会粉面含羞,“可即使他回来,也不会跟你回嘉米尔了。要不你留下来陪穆,给他做个伴儿,反正等他大些也是要娶亲的。”
艾特拉听后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这怎么可能?穆是雅典娜的圣斗士,不能被这些俗事干扰。”
“那你是希望穆留在这里平安度过一生,还是希望他为了你们的雅典娜而断送性命呢?”
“穆有他自己的选择。他如果选择留在穆族,就不是我哥哥了,我跟他今后就是陌路人。”
伊南娜轻哼了一声,道:“真是个不可爱的丫头。”
艾特拉见坏了她的兴致,只好扭过头假装看向其他地方。她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从遥远的时空那头呼喊着她的名字。她微微一惊,辨识出那位嘉米尔出身的教皇的声音。
“打开结界。”他虽然对她发号施令,但语调却十分温柔。
艾特拉遵照他的吩咐,意念集结于心,左手手掌升腾起金色的星辉,射向夜空。深蓝色的天幕被撕裂开一道缝隙,一个身穿黑色法袍的人出现在半空,一头银发在流动的气息间飞扬,缓缓降临至神像下方。
穆族人惊恐地望着这位不速之客,弄不清他究竟是神灵还是凡人。如果是人,那就更不可思议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穆族以外的人轻易地穿过了Anu的结界,他的仪态沉静安详,举止从容高贵,恍若踏入无人之境,漫步向他们走来。
恩利尔立即准备上前,伊南娜却用眼神示意他退下,抢先一步到了他前面。史昂与她相视微笑,轻声交谈起来。
“史昂大人,”她先开口道,“今日远道而来,想必是为了穆吧?”
“正是。原以为他是最省心的孩子,但看来我还是来晚了。”史昂笑着道。
伊南娜喃喃道:“穆现在应该到了。”
史昂抬眼仰望着Anu高大的神像,同样身为姆大陆人,他们嘉米尔的祖先当初放弃了最原始的信仰而改信了雅典娜。他从来没有深究过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信仰一旦动摇,灵魂便没有归宿,他们便会在瞬间失去一切。
他用小宇宙问她道:“如果穆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怎么办?”
伊南娜会心地望了他一眼:“我们再想办法吧。”
穆和沙加望着眼前这个从错乱光影中诞生、宛如巨卵的庞然大物,感受到它内部生命搏动的迹象。
“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沙加问。
“这里是穆族人存放亡者灵魂的地方。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沙加突然觉得现在不管出现什么离奇的状况,都不值得惊讶了。随着前方这个造型奇特的物体有节律的搏动,穆察觉手上的戒指也频频回应。他抬起手将其放到胸前,垂头注视着戒指上的蓝宝石像火焰般跳动的光。巨卵中随意飞舞的亮片似乎收到了某种指令,轰然退散,黑影洞开,露出森森的内部。亮片随即重新聚拢到黑洞四周,闪烁交荟,但只是驻留在洞口边缘,仿佛带着敬畏般不敢再深入靠近。这些轻轻飘飞、纷纷扬扬的姆大陆人的灵魂,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便保存在此处,等待着时机,奔赴永生的彼岸世界。
穆盯着戒指叹道:“原来这是开启它的钥匙。”
沙加对穆道:“穆,这洞里面好像什么都没有。没有光线,没有声音,感觉不到任何物质,就像虚空。”
“这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穆说。
“那和我们熟悉的时空通道有什么区别?”
“只有神的世界才是万物初始的父宇宙,我们现在所在的世界是神创造的无数个子宇宙中的一个。我们平日进行的时空穿梭也只局限于子宇宙。而姆大陆人的祖先来自父宇宙,它与这个世界的法则不同。在另一个世界里,没有生死这种概念,那是个完美世界。”
“现世是此世界,而神所在的世界自然是彼世界,也就是人类神话中的极乐世界。那你母亲到底要你来做什么?”
“把这道门堵上。”
“传说中穆族人的灵魂不是可以通过天船飞升永生之国吗?你把它堵上了,他们在现世还有什么希望?”沙加虽然不太了解他们姆大陆人的信仰,但他深知信仰本身最大的力量就是给人希望。如果没了希望,信仰构筑的支柱将瞬间瓦解,现世的一切也将变得毫无意义。
穆说:“之前一直受到我们听过看过的传说的影响,我一直以为这艘船是可以往返两个宇宙的飞行器,停泊在它们交汇的狭窄空间,修船也跟修复圣衣类似。因为在我的认知里,这‘船’必须是实体性的存在。但通过母亲的记忆我才明白,穆族的船根本没有实体,它就是一种象征,一个通往彼世界的通道。由于受某种力量的影响,它的位置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产生一定偏差,每隔十年,内部便会形成这样一个空洞。”
“那这个洞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穆问他的朋友:“你相信命运吗?”
沙加笃定地说:“我只信因果。现状是过去的结果,也是未来的起因。”
穆说:“我们所在宇宙中的一切事物都是由粒子组成。如果有那么一个存在,他可以知道每个粒子无限精确的位置和运动,他强大到足以掌控宇宙万物的所有信息,那么对于他而言,所有事情都将是确定的,不管未来走向何方,都脱离不了他的预判。那过去、现在、未来有什么区别呢?那命运到底是个人意志选择的结果,还是神已经写好的一本书?”
“这个连接彼世界的洞和命运有关?”
“我们的脑海也是由粒子构成,自由的意志只是人类的一种错觉。不管怎么抗争、怎么改变、怎么选择,神都早已了如指掌。可如果让此世界的人窥视到神的全知世界,就会乱了秩序。”
穆带沙加跃到巨卵边缘,往黑洞的深处探去,浩瀚如海的真空世界,纤细的、蛛丝般的光线涌入了他们视野。
俩人的眼前明亮,进入另一片天地。时间停滞,万籁俱静,黑暗无边。宇宙中的分离动辄数亿年,恒星间的距离少则数光年,他们已被空间的波浪打散,漂流在茫茫的永夜之中。
沙加此时不知是身体在漂浮还是灵魂在徜徉,他的意念一直寻找出口,目力所及处皆是细若蛛丝的须卷状的光芒。光线朝他涌动,竟然穿过了身体,一种奇妙的酥麻感传来,他的耳畔忽然听到水滴落下来的声音。
真空中怎么会有声音呢?他想。
但是水从高处落下敲打容器的滴答声却越来越明显,他忍不住睁开双眼,眼前竟是青色的砖墙。
“这不是我出生长大的寺院吗?怎么回来了?”
他左右看了看,却瞥见一个僧童盘腿坐于佛像前,脚边放着口盛了半碗水的石钵,从屋顶渗下的雨水恰好滴落在钵中。除了这个闭眼潜修的小沙弥,佛堂内再无他人。
小沙弥自言自语道:“世尊,每日人们到寺院听我讲经,争相目睹我的容貌,让我为他们摩顶祈福,引导他们步入正途。可我的内心深处,为何感受不到喜悦?我的心并未平静,我的灵魂并未安宁。他们都说我是您的转世,但我却不知道我是谁。我渡不了自己,又如何去渡别人?”
空中回荡着一个和蔼而庄严的声音:“沙加啊,你的灵魂就是整个世界。你内心真正的愿望是什么呢?”
小沙弥用稚嫩的声音答道:“愿恶业断尽,愿众生脱离苦海。”
我怎么回到了过去?
这个场景他无比熟悉,从小到大,他就这样每日在佛前静静打坐,与神佛对话,苦苦思索着解脱之道。
他眼前的时光飞速流逝,童年一幕幕熟悉的画面飞闪而过。已故的、健在的,舍卫城的、圣域的,那些在他十四年生命中出现过的人和事一一掠过了他的身旁。接着,他看到自己在不断变化成长,渐渐步入青年,位于圣域他负责守卫的处女宫。
成年的他端坐在宫内的莲花台上,教训着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十来岁的圣斗士。他言辞恶毒犀利,出手狠辣凌厉,对这几个半大的孩子毫不留情……
他们是闯宫的敌人吗?
他们为什么穿着圣衣?
我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他闭上双眼,满腹疑问,浑身不寒而栗。这个佛面蛇心的人与他自幼追求的佛陀之道完全背道而驰。
待他睁开双眼时,发现眼前的处女宫已变成一片废墟,烁烁星光下,断壁残垣,四周皆是小宇宙碰撞爆炸后的碎石和尘土。他疾步走到处女宫背后的山崖上,他最心爱的花园也化为焦土,唯剩两棵光秃秃的娑罗树伫立在腾起的灰尘中央。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意志消沉,陷入了幽暗与恍惚,却被一种力量纠缠着、逼迫着,慢慢向前推进,周围变得阴冷晦暗。此处的黑暗与死寂泯灭了一切的光,迷茫中黑夜被一束巨大的强光照亮,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他看到了身着黄金圣衣的战友们齐集在高墙前。那一瞬,任他呼喊着他们的名字,却不能往前多走一步。他的面前仿佛有一面透明的屏障阻拦着他,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小宇宙燃烧到极限,撞破背后那堵无边无垠的墙壁,刹那间化为灰烬,却无能为力。
他惊骇无比,久久注视着他们消失的地方,发现自己竟然如此无用。
他猛地想将挣脱这些光线的纠缠,但无意间又触碰到近旁的另外一丝细线。他又回到了童年修行的寺院,还是那个幼小僧童独坐于佛前,虔诚地吟诵着经文。佛堂的长明灯煌煌如河,映照着他不苟言笑的脸庞。
佛像背后窜出来一个影子,是个十一二岁的姑娘。她绕着僧童走了一圈,最后站立在他正对面,俯下身又看了看他的面庞。
“原来传说中的佛陀是这么个小不点儿。”她嘻嘻笑着说。
“你是谁?”他虽然年纪小,却拥有不属于孩童的神圣和庄严。
“我是伽罗。”她蹲在他面前,“我的父亲在这座寺院出家。明天我就要跟母亲回英国了。走之前,我想来看看他。”
“你找错地方了。这是我修行专用的佛堂,请立即离开。”
她连忙赔着笑说:“现在天已经黑了,我是偷偷溜进来的,被人发现就完蛋了。今晚我想待在这里。我父亲不让我来找他,明天他上早课时,我远远看他一眼就走。”
她不等他同意,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取下背包,翻了一阵,找出一个面包,问他道:“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在佛堂吃东西,成何体统。”他义正辞严地拒绝了。
她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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