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本就面黄的爹爹转瞬间颧骨处白了一块,“什么泼出去的水……啊咳咳……”似是太过用力,气音又促的紧,换旁人是再难听懂。屋里的人却都心如澄水,明白老爷子想问什么。
“爹……我没有。”手里的布角卷着好几个圈儿缠在指甲,嘴边强挂着笑,尽量平稳地不让声音发抖。“您女儿什么性子您不清楚吗,谁能欺负我啊?”
“那你去醉月楼干啥了,端茶倒水洗衣服吗?”原先洛知柚早领略过这妇人的褊浅,只是觉得她只是针对自己。如今她牙尖嘴利的龌龊心思毫不避讳地粘在泛黄的门牙上,倒是连爹爹的半分安危都不顾。
瞪着眼,直到她目光躲闪到堆在门口的那只肥乌鸡上,洛知柚开口道:“我是被卖了,但又被好心人赎了,你有意见?”
“爹,紫樱也在那儿照应着,女儿没受委屈就出来了。”安抚着爹爹的手,眼角才软一些了。
“我可不信,我看你就是偷跑出来的。”
“赎身契要看吗?”眼前忽得暗了一块,那妇人转头才和裴青禾张持着威慑的阴眸对上,不自觉的闭上了嘴。
“不巧,鄙人刚好能证明洛姑娘的清白。”沉稳的字一个一个落下,莫名刺得人布满一后背鸡皮疙瘩,“我问你,要看吗?”
督见裴青禾腰间的玉佩,她就是再傻也断然知道面前之人不是好惹的角色,“不……必了。”
继母也不知道为何怕得这般厉害,只被无形的气场压地想到外面透透气,“我不看了,你们聊,我去炖上鸡。”
“多谢。”洛知柚侧过脸去,既没多看裴青禾也没望回床上爹爹,目光是空滞的。
“孩子,都是爹拖累了你,让你受苦了啊……”任眼再花,听声音也该知晓裴青禾的男子身份,“你如今是被这位公子赎了去?”
“是。老先生,我和知柚待到年关便成婚。您大可安心,有我在,便无人再敢欺负知柚。”虽知道裴青禾大抵是为了哄骗爹爹让其安心撤的谎,但心里还是沉沉地漏了一拍。
“爹,您安心养身子,到时候还要喝喜酒呢。”事已至此,先稳住病人的情绪是最要紧的。“我与裴公子相识是在逃走的街市上,他是个好人见我可怜才出手相助。模样是顶好的,家境也好,对我也好,您就放心吧。”
本以为大气得舒的老爷子却只是脸色缓和了一些,依旧愁容不减。洛知柚实在不知道该接着编些什么,正踌躇之际,裴青禾开口道:“老先生,我与知柚一见倾心,她又用香术救了我的家人,鄙人是诚心爱慕添上恩情难报才斗胆于今日请婚,并非一时兴起的见色起意。”
半空中悬着的手这才贴上床褥,他实在看不清裴青禾的面相,但短短几句话无疑是让老爷子吊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门外圈住的黄狗叫了,“爹,我出去看看。”这只狗是她豆蔻那年接回家来的,年纪大了。裴青禾侧身腾出地方,她快步流星出门。
细看老爷子的手根本没落到床上,渗着一条快要粘连的缝,“来,来。”透过缝隙,能看见衣衫的暗蓝了。裴青禾凑到老爷子床前,缓缓蹲下,“您是还有事想问?”
异于枯槁的指头拔上了手腕,几秒后猛的挣开。没了支撑的力气,那只刻痕的手砸入床板。那表情,说不上是悲伤还是庆幸,与其硬要加上一种情绪,倒像是没有情绪。
他没力气握住裴青禾的手了。
闭上眼,面前彻底没了线晕。
“老先生,我会遂她所愿,助其成志。”
床上的人闭眼点头,干涸的嘴角欣慰咧开。
回霂花阁的路上,帷幔轻撩开一角,洛知柚数着几匹马错落不齐的蹬地声,一声不吭。“洛主辞在想什么?”敛去没有弧度的唇角,裴青禾知其心意,故佯装不解,“霂花阁为朝廷众臣医治痊愈的例子非只一二,令尊的病定当也是。”
“我第一次见你时,上的也是这辆车吗?”从马蹄中回过神,她淡淡开口。见洛知柚没回应刚才的话,他也没觉得不妥,弯唇答道,“是。”
“好快啊,转眼已经五月有余了。”眼底没有忧色却略过一点点的自责,“我没回家去过,到头来还是骗局一场,竟然要用他老人家惦念的喜酒骗他……”说话间她不敢抬头,任令自己眼花的泪水挣在眼角,强忍着其肆意挣脱的跌落感。裴青禾故意偏过头去,让她尽量自在一点。
这是她罕见的不开朗,柔的像一朵没来得及绽放就被雨水打湿的蜀葵。
猛然感觉话意的唐突,她停一下,“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
“知柚,我没有骗人的习惯。”
她抬头,刚好一滴泪夺眶滑落,滞在颌边。
“今日的话,全都出自肺腑。”他抬手擦去她颊面的泪痕,水光抹平在粉嫩的胭脂,层层晕染动人。“若你愿意,我们的喜酒令尊一定能喝上。”
“可你的事,我统统不知道。”
尽管两人经历颇多,但眼前清冷的眉眼还是始终盖着陌生。她看不透他面无表情下的谋划,断断续续的猜测里裹着真心。现如今自己坐上主辞之位一事以尘埃落定,但对他的筹谋却只是冰山一角的窥探,仅仅是救人和调香那么简单吗?
帷幔掀开的角被遮起,裴青禾缓缓开口,“我本是早想与你说的。”抿紧的唇瓣微微嵌出一抹白,她静静等着他的话。“朝堂之上波诡云谲,谢司晟早觊觎皇位多时,两党纷争在所难免,你可知他为何不反?”
“他有什么顾虑?”
“断魂香。”三字轻旋,却重的仿佛能压死人。“俩军交战,用此香抹于箭镞,可一击致命,三步穿心。朝廷一日有断魂香在,谢司晟便一日不敢反。”
涣散的光一点点凝着车外的晨光聚在眸底,洛知柚平展耷耸的眉尾蹙起,渐渐通透了其中利益,“断魂香,和霂花阁有关?”
“不错。”他点点头,闷声说道:“霂花阁早年为朝廷所设,只听从先皇一人调遣。后来先皇驾崩,文渊阁的断魂香也不知所踪。”
“谢司晟不知道这件事,以为朝廷里还留有断魂香,所以才不敢反?”少女恬静的眉眼弯弯,竟生出不相违和的深沉。“若是我没猜错,断魂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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