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香楼的窗子正对街沿,凝霜早早地站在这儿。凭窗而立,眸光淡淡地望向街外。
凝霜不是洛知柚雇来的,是她“碰”来的。满香楼刚开时,她每日清晨要去云州郊区采最新鲜的香草和晨露酿香。一日刚好赶上街边集市,街头人头攒动。洛知柚为了躲开一个突然窜出来的孩子,脚步乱到左右不分,跌跌撞撞倒在了侧面背着行囊的凝霜身上。
凝霜又小又瘦,勒红的胳膊当即肿了一圈。但也只是闷声说了“无碍”,就要继续顺着人群离开。洛知柚实在觉着心里过意不去,就拉她回满香楼上药。
得知凝霜也刚来云州,又无处可去,于是邀她住了下来。满香楼刚开,处处都需要人手。洛知柚从青楼救回来的姑娘不能楼前露面,怕让人认了去。洛知柚教她们调香,她们就在阁中做香膏香囊之类的,替掌柜的分担些活计。
但楼前总是少不了人招呼的。
后来,凝霜自告奋勇担起了这个活儿。
如今,盆盆祸水都要往她身上扣。人人都讲原告柔弱,指明了她的背叛,但洛知柚可不是个好骗的。
“卖糖水的阿婆不会说谎,故原告确实是位柔弱的女子。但让阿婆开口便道那女子柔弱,而不是描述其高矮胖瘦,那便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位女子的柔弱最让阿婆共情,才因此记忆深刻。”
“至于那个找我搭话的男人,他看上去热心肠,为人热切也彬彬有礼,还帮我付了糖粥钱,像个好人。但在衙门的王捕快身上,我闻到了和他一样的香气。说明他提前从铺子里走后,是去衙门先通风报信的。”
“王捕快刚正不阿,云州谁人不知?但坏处就是他自然也没那么容易变通,认定了的事不会因为我的三言两语就改变。从他的反应来看,我确让他动摇了。但,他的迟疑并非出自于被我说动,相反,是在犹豫还要不要继续骗我。”
“如此推算下来,他的话只能反着听,这倒正好替我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凝霜是无辜的。”
“而柔弱的人不多不少,我只能想起来两个,除了凝霜,便只有每次弹曲掩护我去姑娘们厢房的那个清倌了。阿婆的女儿之前也是清倌,后来被奸人所害,她觉着她柔弱也就说的过去了。”
“汩——”洛知柚咽了一口送到唇边的水,皱皱眉示意自己喝饱了,继续和裴青禾说:
“诸如此类的破绽还有很多,比如那个男人说他常来,理应是个爱喝粥的,但他碗里的糖粥还剩大半就走了。我哥说原告在未被救出来的姑娘里,可若她们是,连门都出不去,又怎可能在大街上被人遇到?”
“是。”裴青禾点头应道。
“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我看?你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听?”洛知柚嚼嚼嚼,鼓鼓的腮帮子嘟囔出埋怨,又被塞了一颗剥好的鲜栗子。
裴青禾满意地望着像小松鼠一样鼓鼓囊囊的洛知柚,止不住笑意,“当然有好好听。”
“唔……吃不下了……”黏黏糊糊的声音逐渐含糊,洛知柚推开他递过来的手。
“那洛神探接下来要如何做?”
接下来当然是搞清楚那个清倌这样做的用意。据洛掌柜柚所知,她是自愿到青楼卖艺,外表看着柔弱,却是个办事稳当的丫头。现在仔细想来,几乎从未听过她开口说话。按理来说,她卖艺不卖身,是最不该眼红那些逃出去的姑娘的。
但,她上次答应裴青禾,像这种以身犯险的事,不会再有下次了。
洛知柚以满嘴都是栗子说不出话为由,迟疑了一会儿。整颗栗子是没办法吃了,裴青禾就一小块儿一小块儿地给她掰开,放到手边的盘子里。
“下一步保密!”
她心里悄悄打定了主意,就破例这一次,再去一趟青楼。
洛知柚环手搭上裴青禾的脖子,他剥壳的手微微怔住,低头看着软玉一点点渐没到自己怀里,屏息轻声道:“怎么了?”
“感谢你呀,我哥早上的菜不是侯爷放的嘛?”鼻子往怀里蹭了蹭,洛知柚软软地趴在热乎乎的衣服间。衣料上每一处褶皱被□□的肌肉覆上,她换了一半脸找了一处相对软和处重新贴上,“而且我喜欢这样。”
裴青禾手上还粘着一点栗子干糯的油,他用小臂轻轻抚上洛知柚的后背,笑道:“我也喜欢。”
男扮女装进青楼,洛知柚不是第一次干了。为了确保不被认出,她用草木炭灰和着蜂蜡,再点上苏木熬成的红汁涂在脸上,伪装成烧伤的样子,最后用布遮住头。
迷香,袖箭,解香丸,还有常用的一些香药,一切准备就绪。
洛知柚轻松混入人群,选了一处角落里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环抱琵琶,轻拢慢捻,听完三首曲子,那个清倌还未上场。她打算起身到后院去找,只听得耳边响起一声。
“之前那个清倌怎地今日不上场?”
“说是崴了脚,我刚还在静室看见了呢。”
听罢,洛知柚迈着虚浮的脚步装作醉了的样子来到他们口中的静房。果不其然,一个浅白的身影踉跄在帘内。她小心翼翼上前,试探道:“喂?”
帘内的人未动,似乎在等着洛知柚上前。
须臾,帘内的人见洛知柚没上前,索性掀开帘子出来,门口已空无一人。
“嘿!跑了?”
说话的是个男人的声音。
紧接着是另一个男人。
“妈妈特地交代多找几个人赌她,结果还是叫她跑了。”
“跑不远,追!”
一个接一个的黑影漫过帘子。
躲在暗处的洛知柚心里一惊,“这妈妈还真是看得起我,找了这么多人……”
等外面没了动静,洛知柚才蹑手蹑脚地踏入那间静房。还有一个小厮在里面候着,他刚要张嘴吼叫,被洛知柚一掌拍晕,随后五花大绑地绑到椅子上。
洛知柚掏出香包,把皂角末放到他鼻前。
“阿嚏!”
那人醒了,嘴里被塞着纸。洛知柚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一块碎了的瓷片,单脚踩在他半个屁股空了的椅面上,抵住他的脖颈:“我脾气不好,给你三句话的时间说出你知道的所有东西,否则……”
否则即使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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