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朕如何知晓？”皇帝也不恼，就像和邻家姐姐唠家常一样，弯眉背对着洛知柚朝横着毛笔的木案吐苦水。
和宣殿内，皇帝不像皇帝，皇叔不像皇叔，宰相不像宰相。
连她这个霂花阁主辞，也不像事事归顺朝廷的样子。
“总而言之，皇姐是万万不能嫁的。裴兄，皇姐与你也算是半个青梅竹马，你不娶，也不能坐视不管呐！”风一吹，皇帝手稍一使劲儿，案上沾着墨水的毛笔就晃着打转开来。
像一只突然撒泼的狗，不能上前咬它一口，也不能使它住嘴。裴青禾眉间有了弧度，“你说什么？”
“朕说……”皇帝后知后觉地转向余光刚好能扫到洛知柚的雕花烛台旁，声音拐了好几个弯，“朕的意思是，朕知爱卿心有所属。”
“陛下再将兵书翻看几遍，公主也不至于与心仪之人错过。”裴青禾垂着眼，拾起金砖上暂落的眸光，置于那本首页皱乱不堪的兵书上，无声地叹了一句。
红墙之外，洛知柚抿着莹润的唇瓣，纤纤玉手搭在腰侧的裙摆前。“月瑶公主有心悦的人了？”
“嗯。”步伐慢了，裴青禾稳声低头，向她认真道：“是大理寺卿傅衡之。”
“噗——”荷色的浅柔弯在腰处，洛知柚笑道，紧跟着上前一步凑近，“没想到侯爷也如此八卦？”
耳后轻轻拨出一抹浅红，裴青禾轻咳道：“温习时无意间听上官逸提起的。”
“那你脸红什么？”洛知柚隔空点点他红透了的耳尖，“莫非侯爷是替公主感到遗憾？还是自己也觉着遗……”
“憾”字还未脱口，她的手就被裴青禾握住。温热的白皙处掠过一丝轻风，显得他的指尖愈发烫人。
血液抚着手背，她能分明感受到裴青禾的炙热。
“知柚，我素来少于女子接触。不知你会作何感想，更怕惹你不快。但除你之外，我绝对……”
“我知道呀！故意逗你玩的。”洛知柚颊面还充斥着笑意，一边一个酒窝漾着甜气。她蹭蹭裴青禾发烫的掌心，“侯爷还真是厉害，学什么都能无师自通。”
“若我能像侯爷一般，朝堂上这些弯弯绕绕也不会堵塞心口，散不出去吧。”她笑意停在透粉的面颊，乌眸里蒙上灰意。
她又在想云州的人了。
道理她都懂，只是觉着憋屈。理应如此的事，像是被偷来的公道，没半点大仇得报的畅快。也是，城没了，又怎么会畅快呢？
“你不用同我这般，也不必感到内疚。本就该如此的。”
“可若真出了乱子，侯爷带兵去剿灭叛党，又正巧赶上谢司晟或西域的人得知断魂香失窃。那时，京城该怎么办？皇帝该怎么办？霂花阁又该怎么办？”她眸中晶莹的斓蝶扇动翅羽，临风扑腾。
大兴，不能再出现第二个云州了。
“侯爷从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培养一枚听话的棋子，一个以大局为先摈弃私心的调香师。怎么现在，反而是侯爷先性情了呢？”
彼此利用的初始，这一点，他们心照不宣。
只是中途动了心，心知肚明的这点利用慢慢退去，又小心翼翼地添上软肋。
裴青禾见状，将她拥入怀里。他胸前洁白的羽裘贴上她泛光的软颊，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水。
“除掉西域，才是真正的大仇得报。晚一点，没关系的。我不怕等，我哥，凝霜，堂倌他们也不会怪我们的。”
“好，都听你的。”渐渐降下一点温度的手掌抚上洛知柚柔软的后颈，裴青禾看着怀里的人，仿佛心一块一块地要顺着她的眼泪化掉。
“你还笑？”洛知柚抬眸和她对视，又因脸上湿哒哒的触感不好意思地缩起脖子，掐上他腰间紧实的筋肉。
“是觉得你真的像个能布全大局的宰相了。”他用指节轻轻刮了下洛知柚泛红的鼻尖，“回去后给你送点御膳房的姜枣糕。”
“那照这样下去，侯爷当心俸禄要分我一半。”洛知柚重又把头埋进裴青禾氤氲着淡淡香气的羽裘里，手插进他垂下的软羽里，暖暖的。
“都是你的。”裴青禾笑道。
马车停在霂花阁前，洛知柚独自下了车。她借要研习断魂香配方一名，谢绝了裴青禾共进晚膳的邀约。
香阁一处亮着，沈语棠翻看着手中典籍，绘这烛光的长睫纹丝未动，丝毫没注意到洛知柚的靠近。
“看什么呢？”
沈语棠摸出搭在她眸处的柔软，笑道：“知柚，你又故意吓人。”
“哎，果然，同样的戏码和聪明人只能玩一次。”略显失望的洛知柚撇撇嘴，眸光扫过沈语棠手中的典籍，“这是要将杜若和沙凌草混在一处？”
“嗯，我初步是这样想的。”沈语棠起身让出一片软席，拉着洛知柚靠烛台坐下。“只是沙凌草精贵，咱们暂时也没想到法子替代，怕是经不起这样折腾。一遍遍试，还还不知道要试多久。”
眼下，断魂香配方已集齐了阁主，洛怀生与苏菁的，还有写有配香顺序与不知记了什么的两份没有着落。洛知柚猜到其中一份，在一年前害裴青禾落水的夜枭眉目江大那儿，至于后一份，还没有明确的指向。
“也简单，苏嘉屿不是夜枭堂堂主吗？让他去和江大说说，看看能不能将配方要出来。”烛火被洛知柚吹的四处摇曳，沈语棠话听到一半就暗暗偏过脸去。
“苏嘉屿，没了。”
无声，唯有面上拂过的风沙沙作响。虚掩的烛火被吹散，周围瞬间暗了下来。阁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皎洁柔亮。
“没了？”
看不清的月光，墙上浮动着一静一动的暗影，洛知柚眉间错愕地皱起，呼吸停在半截，凑近追问，“没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样。”沈语棠的脸畔被暖色的烛光印的微红，呼出的气却冷的像湖面沉了许久的薄冰。碰一下，就要纹裂俱散。
两人并肩而坐，沈语棠将自她南下后发生的种种都细数道尽。
坠崖后，是那位来去无踪的女子救了沈语棠与苏嘉屿二人。沈语棠只知她肩颈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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