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陛下于平阳公主府中带回了一讴者，请问那是一个怎样的人？”
未央宫的宫道上，韩嫣跟在引路的小黄门身后，看似不经意间提起疑问。
他出身贵族，是韩王信的曾孙，弓高侯韩颓当的庶孙。
当今大汉天子，刘彻的伴读。
在刘彻还是胶东王的时候，韩嫣便和他一起读书、练习骑射。等到刘彻成为皇太子、皇帝。他获得了“与上卧起，常同车”，即和刘彻同起同卧，外出时同乘一辆车的殊荣。
在等级森严的大汉宫廷里，这是只有最受皇帝宠爱的后妃，或者宠臣才能够拥有的待遇。
更不必说，他早在刘彻登基后不久便被任命为侍中，拥有自由出入宫禁的权力。
他还年轻，他受到的宠信不仅如此。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嘘，”
小黄门闻言，如受惊的鸟雀一般停下脚步，神情谨慎的左右张望一番，方才拉了韩嫣的袖子道：
“韩侍中慎言。”
“哦？怎么说？”
韩嫣挑了眉，不动声色的往小黄门手中递出几颗金弹丸。英气勃发的面容上，露出请教的神情。
他身材颀长，面容俊美，肤色白皙。虽然因为年少气盛，深受刘彻宠爱的缘故，行事颇有几分张狂。
又因喜好骑射，喜欢追鹰逐犬，玩弹弓的缘故，手中常备着用金子做成的弹丸。几乎每天，都要丢掉十几颗金弹丸。屡屡遭受朝臣的非议与弹劾。
但谁又能拒绝递到手中的，用金子做成的弹丸呢？
眼前的小黄门不能。
小黄门手忙脚乱的接过金弹丸，将其收好。方才咬了牙，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好叫韩侍中知晓，那讴者姓卫，字子夫......”
小黄门口中所言的，和韩嫣在宫外打听到的并没有太多区别。
春三月，上巳日。前往霸上祭祀过先祖，祈福消灾的皇帝陛下在回宫之前，顺路看望了嫁给平阳侯曹时的大姐平阳公主。
公主效仿姑姑馆陶大长公主曾经给先帝进献美女的优良传统，亲自替皇帝陛下挑选了良家子若干。
此举一则，是为了维系姐弟感情。二则是因为他们老刘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好生养的美人当然是多多益善。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平阳公主准备的美女刘彻一个都没看上，反倒是一眼看中了那个名叫卫子夫的讴者。等不及回宫，便在尚衣的轩车中临幸了她......
“......还请韩侍中谨记，在陛下跟前切不可提及那讴者的名，更不可提及那段经历。”
“为何？难道是因为卫子夫的身份过于低微？”
韩嫣不解。只是话音出口，却又觉得这样的猜测来得没有依据，并不符合皇帝陛下的性格。
梦日入怀，主生贵子。
这位陛下尚未出生之时，他的母亲便梦到有一轮太阳扑到她的怀中。这被当时还是太子的先帝认为是吉祥、高贵的预兆。
他是先帝登基后的第一位皇子。最开始被封为胶东王，七岁时被立为皇太子，十六岁登基......
这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是大汉朝唯一的太阳。
即使这轮太阳的光芒因长乐宫窦太皇太后的存在，尚且还不耀眼，还不能光照在四方。但窦太皇太后已经老了，活不了几年了。而陛下尚且还年轻......
年轻的帝王想要建立功业，想要证明自己。想要他的帝国，在他的手中走向强盛。想要千秋万世都称颂他的名......
以韩嫣对他的了解和认知，他自然不是个固执保守，拘泥于门户之见的。身份低微又如何？
天下都是他的。若说尊贵，世间又有谁能较之以他这个大汉天子更尊贵的？
他自可以将其捧到高处。
“莫不是那讴者得罪了陛下？”
韩嫣问。眉头皱起而后又舒展，只觉得自己过于大惊小怪，以致于在听说皇帝陛下宠幸一名讴者，并因此而赏了平阳公主千金的消息后失了分寸。
急急忙忙的跑到宫中，想要知晓究竟是何等样的绝色，才会叫陛下如此大方。
但陛下出手向来是大方的，平阳公主又是他一母同胞的阿姊。借着公主为他献美的名头，赏赐公主千金什么的，很正常......吧？
更不必说后宫诸事，自有皇后统领。
虽然说作为小君，皇后娘娘在很多事情、观念甚至性情上，同皇帝陛下之间颇有一点针尖对麦芒，水火不相容的架势。但不是还有长乐宫窦太皇太后在吗？
梦日入怀的皇帝陛下是老祖宗的心头宝，娇俏美丽的皇后娘娘同样是老祖宗的心头宝。
老祖宗眼盲心不盲，自然乐意在这一双大汉最尊贵的小儿女打打闹闹之余，替他们断一断情感官司的。
那卫子夫便是再如何貌美，再如何被陛下喜爱又怎样？进了宫，便是落到了皇后娘娘的手中。更不必说她显然已经得罪了皇帝陛下......
韩嫣摇头，失笑。只觉得自己真的是昏了头，居然会以为这么一个身份低微的讴者，能够给自己带来什么威胁。
但那小黄门鬼鬼祟祟的看了看四周，接下来压低声音，张口吐出的话语，却是叫他心中一凛，怀疑自己几乎是在幻听。
“陛下带着那讴者回宫时，神情便十分僵硬，走路的姿势也不太对。刚回宫，便同等了他很久的皇后娘娘吵了一架，咳咳，据说皇后娘娘是捂着脸出门的，脸上好大的掌印。”
“皇后娘娘命人绑了那讴者，本是要将她杖杀的。结果......”
“结果如何？”
眼看着小黄门吞吞吐吐，一脸为难。韩嫣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提出疑问。紧接着又取出几枚金弹丸，递到小黄门手中。脸上闪烁着不知是求知，还是担忧的神情。
帝后之间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什么的，在这未央宫里自然算不得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只是陛下对皇后娘娘动手......
还亲自动手打了皇后娘娘！？
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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