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念安的思绪也被拉回那一年雪天,她感慨道:“是啊,当时你浑身灰扑扑的,丝毫没想到你竟是未来的君主。”
“还记得我当时说过什么吗?”谢清晏凝视着她,轻声道:“我说过,我以后会还给你很多很多的饼,可不能食言。”
“所以......”裴念安看向那一盘酥饼。
谢清晏颔首,示意她:“尝尝。”
裴念安夹起一个咬了一口,麦香充斥着整个口腔,醇香的芝麻粒咬破后,特有的香气传来,令人回味无穷。
裴念安的眼神登时一亮,顺势又咬下第二口。
谢清晏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手指紧攥着衣袖,忐忑地观察她的反应,声音微紧:“怎么样?”
“很好吃!”裴念安将口中的饼咽下去,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谢清晏紧张的情绪这才松懈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笑意盈满眼底,静静的看她畅快的面容。
裴念安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联想到在自己吃的时候他一瞬不离的眼神,心底腾的冒出来一个想法。她抬眸,试探地问道:“这不会是你亲手做的吧?”
这话一出,谢清晏耳尖微热,唇角却扬得更明显。他没有否认,只是略带羞涩地一笑:“是我今早在小厨房,跟着厨娘学着做的,手生,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裴念安握着饼的指尖微微一顿,面上愕然。她轻声感叹道:“味道很好,一点也尝不出来是第一回做。”
她将盘子推得离他更近,“你尝尝。”
谢清晏伸手捻起一块,慢慢咬下一口,麦香裹挟着芝麻香在舌尖散开,滋味不差。可他心思全然不在味道如何,全是方才她吃得有滋有味的模样。
“如何?”
“还不错。”
裴念安望着他,眼角漾开浅浅笑意。她放下手中的炊饼,自顾自地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谢清晏看着她的模样不由眉心一顿。
杯盏接触桌面碰撞出声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撩人心弦。她垂首默然片刻,顿了顿,抬眸看他,手心却将杯盏握得更紧,渗出层层薄汗。
“你为什么不问我当时为何一个人出来?”
干哑的声音传入谢清晏的耳中,竟揪得他心没由来的一顿。
他迎上裴念安的目光,扯出的声音酸涩:“你想说吗?”
裴念安自嘲一笑:“没什么不能说的,当时我是被赶出来的。”
谢清晏瞳孔猛地一缩,搭在膝盖上的手倏然收紧,眼底盈满心疼。
“是被我父亲赶出来的。那一年......”她顿了顿,略一回想又继续说道:“我六岁吧。虎毒尚且不食子呢,他就这样狠心地将我丢落在外,甚至于只是因为没有给他钱,就将我娘在我面前生生打死。”
她费力扯了扯嘴角,神情黯淡:“我的生命是花姨给的。是她将我捡回去养我成人,是单薇子、沈逸和苏润给我温暖。在他们身边,我才有了家的感觉,才不似行尸走肉般活在这世上......”
童年悲惨的遭遇,就被她这样轻描淡写,寥寥几句一笔带过。她说得有多平淡,藏在背后的苦楚越是沉重。
时至今日,谢清晏才懂得,为何他们在她心底的分量如此重,为何她一心想要回到那里。
因为,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仅存的亲人。
“别说了。”谢清晏打断她。
“好了,不要再说了。”谢清晏抬手,覆上她微微发颤的手掌,柔声道。
“既然那么痛苦,就不要再回想了......”
他手心源源不断的热意一直淌入裴念安心底,抑住了她颤栗的指尖。她轻轻摇摇头:“都过去了,那些痛苦击垮不了我。”
她敛下心绪,坚定地迎上谢清晏眼底翻涌的疼惜,“现在,我很幸福。”
她看到了一直以来站到自己这边的那颗心。
此刻,是她前所未有的幸福,是让内心得以宁静的日子,是她想要的生活。
小小的人儿,柔弱的身躯,是怎么背负这么沉重的经历,依然坚韧地生活在这世间。她就像一株蒲草,多少苦难风霜碾过,依旧顽固地不肯折腰。几经周折,几番风雨,都不能将她摧残。她这般坚韧地,一点点迸发自己的生机,顽强生长。
谢清晏静静地望着她,心疼漫过他的五脏六腑,扯得心底直发疼。
他不想让这凝重的氛围继续把她包裹,于是转了话头,问出日夜萦绕在他心间的问题:“念安,时至今日,我好似还没问过你的生辰是何日。”
裴念安踌躇片刻,心底很是为难,良久艰难地吐出四个字:“正月初一。”
正月初一?今日不就是......
闻言谢清晏神情一滞,怔怔地吐出几个字:“那不就是今日?”
裴念安垂下眼眸,双唇微微紧抿,闷闷的“嗯”了一声。
谢清晏无奈轻笑出声,柔声道:“那为何不早跟我说?”
他多想亲自与她过生辰啊。
裴念安不甚在意的摇摇头,“本来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情。”话了,她转了话头,“你呢?你生辰是何时?”
生辰对她来说,是个可有可无的日子。小时候,母亲会很郑重地帮她过生辰,即使不是很隆重,但是充满爱意。到景韶阁之后,每年的正月初一,花姨闲暇时刻也会着手为她准备,在众人欢聚的时刻祝福她的诞生。
曾多少次她对花姨说,不要这么麻烦的为自己准备生辰了,过不过她不在意的。每次花姨都只是心底泛酸地将她揽入怀中,劝慰她说:“那可不行,我们要庆祝你的诞生。多谢你母亲将你带到这世上,我们才能遇到这么好的你。”
久而久之。裴念安也就渐渐接受了他们的好意。如果自己的生辰能给他们带来喜悦和心安,那怎么样都无所谓。
对于谢清晏,她着实不想他在繁忙的国事中还为自己分心。
谢清晏含笑望着她,佯作不经意地道:“你会为我准备生辰礼吗?”
裴念安没听出他话语里的打趣,认真地点点头,说道:“会呀。”
谢清晏心下一暖,有多少年没有人与他一同过生辰了啊。他想一起过的人,早就不在乎他了。
谢清晏的身躯仿若被注入无尽暖意,层层将他包裹,原来,被人在意的感觉是这样的。他注视着裴念安郑重的眉眼,一字一顿道:“腊月三十。”
竟是昨天,他竟半点没透露风声,就这样错过了他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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