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珠凝草绿,晨光熹微。青石路上绣鞋踏过,间色的纱裙翻飞。金梧拾阶而上,在门前与玉桐碰了个当面。金梧道:“公主醒了?”
“才醒。你怎么过来这么早?”玉桐说。她还未曾盥洗,半披散着头发,只用一根发绳拢了,衣裙懒散。
“有消息来。”金梧说。
“多大急事,这样的早?”玉桐惊讶笑道。
“正说是呢,是御史台的林闲,也并不是什么紧要消息。只是已把我扰起了,就过来了。”金梧说,“你去歇下吧,我来伺候。”
玉桐笑道:“哦,是他呀,果然殷勤。”
金梧也笑了下,说:“是呢。只不过是……”
忽听里面侍女脆生生的声音道:“公主问,谁在门外说话?”
“是我。”金梧应道,在玉桐手腕上捏了一下,笑了笑,忙蹈步进去。果然公主方醒,还在床前,侍女捧盆在侧。金梧过去接了帕子,浸洗过递于公主,公主接了,问,“有什么事?”
“潞州灾情的事。”金梧说,接过湿帕子,又递上新的,道,“是林闲送来的消息,今晨散了早朝,巡察队伍就出京了,说是命刑部侍郎刑荣为巡察使,以江随风为副使。圣上果然听了公主的举荐。”
“林闲?”照华笑了,起身走到妆台前,说,“难怪这样早,再迟慢些,显不出他的功劳了。”
“我也说呢。”金梧笑道,拿起梳子,“才报晓,就说御史台有人求见,我以为什么大事,片刻不敢耽搁。原来只是报个消息。”
门外长史陈照告进。
早膳时,翰林学士沈是深告进。
早膳后,孙侍中拜访、御史中丞拜访,少停便去。午膳前,幕僚俱齐。
“原来探花出使是长公主保举。”一臣子沉吟道,“圣上现下肯听公主的话,若要保举人,为何不举荐卫宣呢?少年才俊中,裴英也是个人选。聂公如今亲近永王,探花也是如此,真要他建下功绩,如何是好?”
“裴家女与公主幼来相交,年初加封,现下正访才在外,若再推举裴家人,就显得太不避嫌了一些。”另一臣子道,“只是为何不推举卫宣,臣也不解。”
“依卿来看,此次出巡会有结果否?”杨凤仪道。
众人面面相觑,说:“刑荣为人还算刚正。只是地方盘根错节,却也难说。”
“实不相瞒,今晨御史中丞曾上门来,颇有些嗟叹伤怀。”杨凤仪说,“地方出了这样事,不派御史台,也该是大理寺,却偏偏从刑部调人出去。要说原因,众卿不会比我不清楚,潞州刺史彭莱、御史中丞杜衡及大理寺少卿,都是同年。”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照华看他们脸色,竟真有人未曾想到这个关节。
她眸光一转,转瞬敛起,玉桐静看公主神色。照华继续说:“江随风在殿前,连我也曾讽谏。我同父皇举荐江随风,父皇果然应允。众卿怎不想想,若他当真信得住刑荣,又何必遣一不怕虎的新科?”
“如此说来,潞州有冤与否,就落在探花一人身上了。”一大臣沉声道。
“那依众卿来看,父皇希望潞州有冤无冤呢?”
众臣一时沉默。伴君如虎,谁敢揣测圣心?若说不想彻查,大可不必如此兴师动众;若是想彻查,怎么就把宝押在这新科身上?长公主这话问得也蹊跷,难道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玉桐眉头轻压,看向公主。片刻后,一大臣道:“圣上心意,我等不敢揣度,总归是一颗为民之心,有冤则肃清朝政,无冤则百姓安宁。”
众幕僚道:“正是,正是。”
“公主却实在良策,此一来,若江随风忠直,是长公主的功,若他同流合污,却是永王的过。”
在座无论领会到否,口上皆称妙。玉桐低头一笑。
将到午膳时,小会才散。玉桐将人送出,膳房早有人候令在外,玉桐将餐单看了,令人排膳。回堂中,只见照华还是沉思面色,她过去整理案卷,面上含笑。杨凤仪回神看她,问:“玉桐,你笑什么。”
“我笑众位幕僚,口里只有几个妙字。”她抬眼看公主,说,“在公主府上尚且如此,不知在朝会上是如何?”
杨凤仪也笑了下,说:“是以每朝都设群英殿议事,总要有几个心腹之人,才能听见真言。不过,你却和我想到了一处。”
“玉桐正想问,长公主那句‘有冤与否’的发问,是什么用意?”
杨凤仪看着玉桐片刻,玉桐虽说也是亲信,但此话本不应同她细讲,只是如今裴徵不在身边,她又无人言讲,思量片刻,道:“几日前我进宫,母后正在为此事斥责大臣。流民事多处都有上表,我想不似是构陷。能隐瞒至今,却实在蹊跷,这祸不在一人。”
玉桐随在照华身侧,默默点头。杨凤仪一笑,看她,说:“朝中官员贪腐结私,不是稀奇事了。”
玉桐哂笑一声。杨凤仪说:“父皇心焦,母亲将几位重臣敲打一番。我当时就奇怪,若说不敢大刀阔斧地严查,是怕打草惊蛇,令他们自纠自查,就能有结果吗?回来后,我想起母后的话,越发觉得其中意味奇妙。”
玉桐认真地看着公主,杨凤仪转头看向她,几乎一字不差地将天后当时敲打大臣的话复述了一遍。玉桐听着,眉头越锁越紧,心中也觉哪里奇怪,又一时说不出。抬头与公主对视,就如当时杨凤仪对上天后的目光一般,心头咯噔一跳。
玉桐嘴唇动了动,说:“只要流民事平息,其中的关节,并不重要。”
堂中霎时安静了。五月的暑头,一时冷得发慌。
可是,为什么现在皇上还是派人出巡了?玉桐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饿死了多少条人命,破灭了多少个家庭,在政治面前无足轻重的饿殍,为什么突然又重要了?
“难道圣上,与天后政见不合?”
杨凤仪抬手打断她,郑重望她:“玉桐,若政见不合,断无二圣。”
“有一点你想对了,一定是有变动,几天来,有我们不知道的事。除了父皇母后,或者还有舅舅,此外,连聂公也不知,裴天官也不知。”
杨凤仪在堂中缓缓踱步,右手的拇指和中指无意识地捏着食指的指节。她道:“若父皇想要粉饰太平——这本就不是他的个性,就不会派人出巡,可他若是想要彻查,为什么派刑荣出去?他不信任刑荣,才会听我的话安插江随风。那么,他为什么不派出最信任的人?”
“国舅。”玉桐说,“王司徒。”
“这样的大案,一定会演变成派系斗争,或许这也是母亲不想大张旗鼓的原因。”杨凤仪继续道,“父皇虽然和舅舅推心置腹,但也知道他品性。我舅舅总揽大权,并非全无私心,不派他去,我想一来是怕他趁机排除异己,二来也是怕他但出纰漏,对方趁机打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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