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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十章 方晴的价码

小说:

浊世有渡

作者:

丁子十六

分类:

现代言情

销售部在分公司主楼的二楼东侧,采光最好。落地玻璃窗外能望见厂区笔直的道路和远处冒烟的烟囱,阳光充足的时候,整个办公室明晃晃的,像个巨大的玻璃暖房。方晴的工位靠窗,桌上摆着一盆小小的多肉,翠绿饱满,旁边立着几个颜色鲜艳的卡通手办,电脑屏幕边贴着她和几个同样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孩在KTV的合影,照片里她笑靥如花,举着酒杯,灯光迷离。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衫,质地柔软,衬得她脖颈修长。头发是新烫的波浪卷,松松地披在肩头,妆容精致,睫毛刷得根根分明,唇上是温柔的豆沙色。在销售部一众或西装革履或衣着朴素的同事中,她显得格外出挑,甚至有些扎眼。几个男同事路过她工位时,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多停留几秒。女同事们则态度微妙,面上客气,背过身去交换的眼神里,却带着心照不宣的轻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方晴对此似乎浑然不觉,或者说,早已习惯。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来自哥哥的语音消息,点开,是哥哥带着笑意、中气足了不少的声音:“晴啊,这个月工资发了,老板还给了两百块奖金!活不累,就是看看仓库,清点货物,比在工地强多了!多亏了你和王总……爸妈都说,你在城里出息了,认识贵人。你自己在外头别太省,哥现在也能挣钱了。”

她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真心的弧度,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打字:“知道啦哥,你好好干,注意腰。钱不够一定跟我说。” 发送。然后,她退出聊天界面,锁屏,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脸上的那点柔和瞬间消失,恢复到一种略带慵懒的、程式化的平静。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听到哥哥声音里的满足和希望,心里那处空落落的地方,才会被一种混合着酸楚和释然的暖意短暂填满。哥哥的工作,是王国华一个开物流公司的朋友安排的,仓库管理员,清闲,稳定,对腰伤恢复也好。这是王国华给她的“甜头”之一,也是最让她觉得“这笔交易或许没那么糟”的砝码。至少,她守护住了哥哥。

她的“光”,从来不是这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不是身上柔软昂贵的羊绒衫,甚至不是银行账户里时不时多出的、来路暧昧的钱。她的光是远在西北农村老家,那个因为工伤佝偻了腰、如今终于能挺直些腰板说话、对她满心感激和依赖的哥哥,方伟。只要哥哥好,她觉得自己怎样都行。

方晴老家在陇西一个十年九旱的山沟里。父母是典型的庄稼人,沉默,重男轻女。哥哥方伟大她五岁,从小护着她。她初中毕业考上县高中,是哥哥用建筑队挣的第一笔钱,拍在桌上供她去的。高二那年,哥哥从脚手架摔下,腰椎骨折,干不了重活,亲事也黄了。看着父母唉声叹气、哥哥消沉绝望,她撕掉了“知识改变命运”的标语,辍学来到田閖。洗过盘子,站过柜台,离给哥哥挣够彩礼、治腰伤的钱,却遥遥无期。直到被同乡姐妹拉进“迷梦”KTV,看到了另一种来钱更快的“活法”。

“被一个人骑,总比被万人骑强。” 带她的姐姐叼着烟,眼神麻木。方晴咀嚼着这句话,觉得有道理。如果注定要卖,为什么不卖个价钱更高、更稳定的主顾?当王国华这个“大主顾”出现,不仅提供物质,还能给她一份体面工作,甚至帮她哥哥安排出路时,她觉得这是她能抓住的最好命运了。脏?她早就不干净了。从她决定进“迷梦”那一刻起,从她为了多拿小费第一次默许客人越界的手开始,她就脏了。既然如此,跟着王国华,至少表面光鲜,哥哥安稳,父母在村里也有了面子。一人骑,总好过万人骑。她甚至说服自己,这和那些为了升职加薪讨好上司的白领,没什么本质区别,只是方式更直接罢了。

所以,当后勤办那个叫苏梅的姑娘,几次用那种过于平静、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打量她,甚至有一次在停车场“偶遇”,状似无意地说起“有些捷径,走着走着就成了唯一的路,回头才发现是悬崖”时,方晴心里是嗤之以鼻,甚至有些恼怒的。

回头?她哪里还有回头路?悬崖?她现在过得不好吗?哥哥有工作,家里有盼头,她吃穿用度比一般白领还好。苏梅懂什么?一个看起来比她更惨、在后勤打杂的女人,有什么资格来评判她的选择?她对方晴的暗示,方晴只当是嫉妒,或是愚蠢的天真。她甚至刻意在苏梅面前,表现出更满足于现状的样子,仿佛在说:看,我选的路,没错。

转变的裂痕,是在一个应酬酒局上出现的。客户是市里某实权部门的一个科长,姓陈,四十多岁,谢顶,眼神黏腻。酒过三巡,陈科长的手就不老实了,借着递酒的机会,在方晴手背、腰肢上流连。方晴强笑着周旋,看向主位的王国华。王国华正和旁人谈笑,似乎没看见。后来,陈科长凑到王国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王国华笑着点头,然后对方晴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陈科长出去“单独聊聊项目细节”。

方晴心里一沉。单独聊聊?在隔壁包厢?她坐着没动,脸上笑容有些僵硬:“王总,陈科长,细节我哪懂呀,还是您二位定……”

王国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小方,陈科长是贵客,让你去你就去,好好‘学习学习’。”

陈科长已经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包厢里其他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来。方晴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屈辱。陪酒赔笑可以,但这种明目张胆的“外卖”,她没答应过!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王总,我有点不舒服,可能陪不好陈科长,要不先……”

“方晴。” 王国华打断她,声音不高,却瞬间让包厢安静下来。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警告,“陈科长的时间宝贵,别扫兴。”

哥哥憨厚的笑脸,父母在电话里因为收到钱而缓和的声音,还有哥哥那份轻松的工作……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中闪过。她攥紧了藏在桌下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维持着一丝清醒。最终,在王国华越来越冷的注视和陈科长不耐的催促下,她垂下眼,极其缓慢地站起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陈科长,您请。”

那晚发生了什么,方晴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喝了陈科长递过来的红酒后,意识越来模糊,只记得陈科长令人作呕的喘息,记得自己麻木承受时天花板旋转的吊灯,记得她醒来她对着马桶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剩下冰冷的眼泪。她慌乱地检查自己,看着镜子里那个脖颈、胸前布满淤痕和咬痕的女人,她知道,王国华出卖了她,她被陈科长□□了,她第一次对自己选择的“一人骑”,产生了剧烈的动摇和恶心,她恨王国华。

她没想到,这仅仅是个开始。不久,王国华再次把她叫到办公室,这次是要她周末去陪一个从省城来的“大人物”,暗示更加露骨。积压的恐惧和屈辱终于冲垮了方晴的伪装,她红着眼睛,第一次对王国华说出了“不”。

“王国华!你当我是什么?随叫随到的妓女吗?陪酒不够,还要陪睡?我不去!” 她声音颤抖,却带着豁出去的决绝。

王国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从宽大的老板椅里站起来,慢慢踱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方晴,你是在跟我讨价还价?别忘了你是怎么来的,你现在身上穿的、嘴里吃的、你哥那份轻省工作,是谁给的。摆正自己的位置。”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她痛呼出声,“让你去陪,是看得起你,也是给你机会。那位‘大人物’手指缝里漏点,够你全家舒舒服服过好几年。别给脸不要脸。”

“我不需要这种机会!” 方晴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眼泪涌了上来,“我有工作!我能挣钱,我有我的底线!”

“底线?” 王国华嗤笑,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滑稽的词,“你一个从‘迷梦’出来的,不是我,你哪里有工作?不是我,你早被千万人睡了?跟我谈底线?你的底线值几个钱?你那病歪歪的哥,你爸妈的脸面,值多少?我告诉你,你的底线,就是我说了算!” 他眼神骤然变冷,“周末,老地方,给我收拾漂亮点过去。要是再敢推三阻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森,“我就让我那朋友,把你哥从仓库‘请’出去。再把你跟了我之后……唔,一些不适合儿童观看的视频,打包寄给你哥。让他们看看,他们花的钱,沾着多脏的东西。”

方晴如遭雷击,瞬间面无血色,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视频?他什么时候还录了像?她看着王国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冻得粉碎。原来,在他眼里,她从来都不是什么“跟了他的女人”,只是一件可以随时用来交换利益、并且留有备份以防不听话的工具。所谓的“一人骑”,不过是她可笑的一厢情愿。

方晴寻死觅活的闹了几天,王国华不仅不为所动,且还接到了哥哥的电话,说老板突然给他放了几天假,想过来看看她。她顿感不妙,谎称出差了。

那晚,她去了。王国华难得地“安抚”她,说只是吃个饭,喝点酒,把那位“大人物”陪高兴了就行,不会让她为难。他甚至亲手递给她一杯“压惊酒”,语气“温和”。方晴心乱如麻,又惧于威胁,接过那杯味道有点怪的酒,一饮而尽。

很快,她就觉得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四肢无力。最后的意识,是王国华模糊的脸,和一个陌生中年男人靠近的、带着烟酒气的身影,以及隐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相机快门声……

再次醒来,是在一家陌生的豪华酒店套房。浑身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无处不痛,尤其是下身火辣辣的,仿佛被撕裂。房间里弥漫着腥膻和昂贵香薰混合的怪异气味。她呆滞地躺在凌乱的丝绸床单上,大脑一片空白,仿佛灵魂已经离体。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她像个生锈的机器人,缓慢地转过头,伸手去够。是王国华发来的彩信。点开,一段模糊但足以辨认的视频片段自动播放——正是她昏迷后,被那个陌生男人摆布蹂躏的画面。紧接着,王国华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轻松,甚至有点埋怨:“醒了?视频看到了?啧,这个老张,玩得也太野了,怎么把你弄成这样……我也是刚知道,他居然在酒里下了东西!简直禽兽不如!你放心,我一定替你讨个公道!”

方晴握着手机,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替她讨公道?下药?他明明亲手递的酒……

“不过小方啊,” 王国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这事闹大了,对你没好处。视频要是流出去,你哥看了怎么想?你爸妈在村里还怎么做人?你以后还怎么嫁人?听我的,吃个哑巴亏,就当被狗咬了一口。我这边呢,会补偿你的,这个月多给你打两万。明天下午还有个局,城建局赵副局长点名要你作陪,你收拾一下,穿那件我给你买的黑裙子,显得庄重点。这次我保证,就是纯吃饭!”

电话挂断。方晴听着忙音,许久,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野兽般的哀鸣,然后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向对面装饰华丽的墙壁!

“砰!”

手机屏幕碎裂,滑落在地。

她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耸动,却发不出像样的哭声,只有压抑的、破碎的抽气声。镜子……房间里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但她没有勇气去看。不用看也知道,此刻的自己,比当年在“迷梦”最不堪的时候,还要肮脏,还要破烂。她以为跳出了火坑,却不过是跌进了一个更精致、更残酷的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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