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她真的?“赵小娥听到消息,匆匆赶到刘家,是误传吧,一定是误传吧?赵小娥怀抱着一点希望,盯着刘长海夫妇。
“是真的。”
”怎么会?前些日子不是还好好儿的吗?”赵小娥的眼泪一下子淌下来,难以置信,伤心懊恼一同涌来,她应该早点来看婉儿的。她和婉儿是手帕交,但这几年,尤其是近来,婉儿总是没空与她见面,赵小娥知道,婉儿的日子不那么好过,她也不想让婉儿为难,故而来找婉儿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是啊,婉儿怎么这么可怜,撞了邪。”刘长海和孙桂英也擦着眼泪。
“我要进去看看婉儿。”赵小娥往里进道。
“小娥。”孙桂英拦着她,“婉儿已经入殓了。”
“可是婉儿不是才…怎么这么快就入殓了?”赵小娥这才注意到,家中也没有摆放灵堂,正常去世都应该停灵三天再出殡的。
“婉儿是撞邪横死,怕冲撞了,所以早点入殓安葬。”孙桂英死死拦着赵小娥,刘长海也挡在门口。
赵小娥生起气来,“撞邪横死也是你们的女儿,人都死了,你们就这样对她,连丧事也不好好办,果然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你说什么?!”孙桂英叉着腰,“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刘长海缩在后面不作声。
赵小娥咬着牙,“我今天一定要进去,和婉儿道个别,不见到她我就不走。”
“那你就在这站着吧。”孙桂英冷冷道,“要是有什么邪祟冲撞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赵小娥又悲伤又气,同时心中不禁生出一点狐疑,她是知道的,婉儿亲爹懦弱,后娘泼辣,婉儿在这个家里的日子一直不好过。
婉儿突然去世,她原本只是悲伤,没有多想,但是婉儿爹娘的态度实在古怪,什么撞邪横死祭拜都不许人祭拜的,要这么急匆匆下葬。
婉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孙桂英口头硬气,其实心里也发虚,她不肯让人去祭拜刘婉儿,当然也是怕旁人发现刘婉儿的死有异,但是赵小娥不肯离开,就这么杵在这里,也不免让人生疑。
“让开,我今天一定要进去。”赵小娥和孙桂英拉扯起来,一定要进去看个明白。
后院里头,刘婉儿的灵柩前,小厮贵安偷偷溜进来,对着灵柩哐哐哐磕了三个头,“大仙莫怪,小姐莫怪,是你爹娘要我把你装棺的,我不想的,我也是没办法啊。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风吹得院子里树叶簌簌作响,棺前的蜡烛狂曳着仿佛随时都要熄灭。吱,棺材里好像有什么声音在响。
贵安吓得连忙哐哐又磕了几个头,额头都碰红了,一边连滚带爬向外跑了。
柳如归到刘府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僵持的场面,赵小娥个头小力气小,但是铁了心要往里进,孙桂英险些都拦不住她。
柳如归走上前去,“怎么了这是?”
“您是?”赵小娥犹豫地看着她。
孙桂英整个人一僵,“县令,您怎么来了?”
赵小娥眼睛亮了亮,“您是柳县令?”他们县来了个女县令,破了夜明珠案,都已经传开了。
“县令。”赵小娥抢先孙桂英一步开口,“我是婉儿的朋友,想来祭拜一下婉儿,谁知他们都不肯让我进去,灵堂也不设,就要匆匆把婉儿下葬,您说,世上哪有这样黑心的爹娘?”
孙桂英后背都汗湿了,抢着道,“这小丫头也忒气性大了,我不是不让她进去,只是这丫头年纪小,我们婉儿是冲撞了邪祟,我怕她进去了受了冲撞有什么闪失,我可都是为了她好。”
柳如归抬起眼皮看她一眼,“我不怕冲撞,我也和婉儿姑娘有一面之缘,听说了她的噩耗,来祭一祭她。”
赵小娥立刻道,“我也不怕冲撞。”
“这…”外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孙桂英也知道,再拦着只会显得可疑,县令要进,她也拦不住,只得道,“那就请您进去。”
孙桂英领着柳如归和赵小娥进去,一个简单的黑色薄皮棺材停在后院,棺木四角已经钉上了。
“怎么这么早封棺?”柳如归锐利的目光落在孙桂英刘长海两人身上,刘长海唯唯诺诺说不出话来,孙桂英勉强道,“婉儿是遭邪祟冲撞,家里人都害怕,所以早早封棺。”
赵小娥趴在棺材上哭起来,“婉儿,婉儿,我的好婉儿。也不知你是遭了邪祟,还是遭人害了!”
“你胡说什么呢?!”孙桂英沉着脸骂道。
“主家。”
一个身穿褐衣,脚踩麻鞋的年轻小伙子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子焚香的味道,“刚才店里忙得很,东家让我来问问,主家是要今天下葬?”
孙桂英看一眼柳如归,有些忌惮,谁能想到县令会过来呢?但此时也没办法了,孙桂英咬牙道,“是,今天下葬。”
这凶肆的伙计为难道,“主家,这会儿天已经擦黑了,夜里下葬不吉利啊,不如等明天天一亮,我们来人办。”
“不行,就今天。”孙桂英一口咬定。
刺拉,刺拉。
有什么声音在响,声音很小,但是刺耳。柳如归凝神细听,喝住孙桂英,“安静。”
赵小娥还在哭,柳如归也喝住她,“别哭了。”
刺拉,刺拉。
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像是指甲抓挠木板的声音。
“鬼,鬼啊!”凶肆的小伙计惊叫一声,夺门而逃,下人们也四散而逃,孙桂英和刘长海脸色惨白,刘长海更是吓得跌坐在了地上,赵小娥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
不对,就算是鬼,也是婉儿的鬼魂,她相信婉儿的鬼魂不会害她的。赵小娥咬着嘴唇,向前靠了两步,抚摸着棺材,“婉儿,是你吗?”
“开棺。”柳如归当机立断吩咐道。
“不…”孙桂英和刘长海还没来得及反应,李无亏已经上前两步,两手平放在棺材盖板一侧,用力一掀,整个盖板连着钉子都飞了出去。
刘婉儿躺在棺材里面,脸上身上布满深深浅浅的血痕,有的血已经变成了黑色,手指尖是血,口鼻下也都是血,一双眼睛黝黑的,真像一个索命的恶鬼。
“婉儿!”赵小娥也看不出她的朋友究竟是人是鬼,但不管是人是鬼,她这个样子分明是被人害了,什么中邪横死!赵小娥对孙桂英两个人怒目而视。
孙桂英和刘长海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刘婉儿从棺材里伸出一只手来,赵小娥显然很害怕,但还是抓住了她的手,试图把她扶起来。
“棺材。”刘婉儿的声音很轻,有气无力,“我娘的棺材。”
“棺材?”赵小娥重复一遍,不明所以。孙桂英却是变了脸色。
“我娘的棺材。”刘婉儿用尽全身力气握着赵小娥的手,支撑着从棺材里坐起来,“我要开棺。”
“你这孩子。”孙桂英两股战战,上排牙碰下排牙,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强撑着过来扶刘婉儿,“吓死娘了,还以为你被黄皮子害死了。快别说胡话了,找个大夫来好好看看。”
“娘?”刘婉儿气若游丝,却还奋力把她推开,“你不是我娘,我娘在地下。我要开棺。”
“胡说什么呢?”孙桂英一下跳起来,变换了一副嘴脸,“你这孩子,怎么这般不孝,要搅扰你娘的安宁?”
“我要开棺。”刘婉儿坚定道。
“你这丫头,谁教你这么不孝的?”一直不做声的刘长海冲过来,扬起胳膊要打刘婉儿,却被李无亏捉住了他的手腕,刘长海痛叫一声蹲在地上。
“婉儿。”柳如归和赵小娥一左一右扶住刘婉儿,吩咐府中下人,“去请大夫。”
刘婉儿无力地摇头,“不,不看大夫,我要开棺。”
“为何要开棺?”柳如归扶她坐下,这婉儿姑娘自己伤成这样也不管,只坚持要开棺,这绝非病中胡言。
“是他,他和她!”刘婉儿指着刘长海和孙桂英,“是他们杀死了我娘!”
“婉儿。”赵小娥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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