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椅镇汛期防御工作彻底收尾,秋冬水利养护作业全面启动。全镇河道清淤、堤坝检修、水库排查、沟渠疏通等常规工作稳步推进,水利站的日常工作回归平稳节奏。□□的退休审批手续,在这个工作日正式办结。
从参加工作至今,□□一直在乡镇水利岗位任职,整整四十余年。他没有调动过岗位,没有更换过工作领域,一辈子扎根在校椅镇的河道、堤坝、水库之间,守着全镇的水利设施,跟着四季汛期轮转作息。
水利站没有筹办隆重的仪式,只是按照单位常规流程,组织站内工作人员简单座谈,完成岗位交接和工作收尾。上午九点,站内所有在岗人员准时到岗,办公室的桌椅整齐摆放,桌面收拾干净,台账、器械清单、河道分布图依次摆放到位。窗外的大院里,几棵老树枝叶舒展,树下停着日常巡堤用的电动车、工具车,是水利站数十年不变的寻常模样。
镇上的清晨烟火准时铺展开来,水利站临街而建,窗外的街道人声不断。早起的摊贩推着小车停靠路边,摆放新鲜果蔬和日用杂货,路过的村民驻足挑选。隔壁的早餐店开门营业,铁门推拉的声响、碗筷碰撞的动静、店家的招呼声接连响起,热气顺着店门飘出,混着街边的草木气息,铺满整条街道。
□□换上干净的工装,提前十分钟走进办公室。他今日不用再打卡考勤,不用再填报巡查台账,只是按照惯例,最后一次参与站内工作交接。年过六十的他,头发大半花白,脊背依旧挺直,走路步伐稳健,是常年户外巡查练出来的体态。进门后,他抬手将随身的工作包放在桌面,低头整理手里的纸质资料。
站内的年轻工作人员小陈,早早坐在工位等候。他入职三年,一直跟着□□学习水利巡查、设施检修、隐患排查,是□□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小陈坐姿端正,双手放在桌面,视线落在□□身上,神色拘谨,没有说话。
站长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退休批复文件,轻轻放在桌面。
“老陈,手续全部办好,今天正式退休。”
□□抬眼看向文件,指尖轻轻划过纸面的公章,微微颔首。
“辛苦了。”
“辛苦的是你。”站长看着他,语气平实,“四十年守着全镇水利,每一次汛期值守、每一次堤坝排查、每一次设施抢修,你从来没有缺席过。以后好好休息,不用再跟着汛期熬夜轮班。”
□□没有接话,低头翻开手边厚厚的台账。台账逐年装订,边角磨损泛黄,页面上密密麻麻都是手写的巡查记录、隐患点位、整改情况。四十年的工作痕迹,全部沉淀在一本本台账里。
站内的同事围站在办公室四周,没有刻意鼓掌,没有刻意寒暄,只是安静看着这位守了全镇水利一辈子的老人。大家日常一起值守、一起巡堤、一起处置险情,相处多年,所有敬重都藏在平日的默契里,不用刻意表露。
简单的座谈结束,其余工作人员各自回到工位,继续日常工作,办公室只剩□□、站长和小陈三人。
□□伸手拉开自己的工作抽屉,从最里面取出一把手电筒。外壳是厚重的黑色,金属灯头有明显磨损痕迹,漆面多处脱落,握柄被常年握持打磨得光滑发亮。这是他在岗第三年申领的工具,跟着他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里,每一个雨夜巡堤、每一次深夜查险、每一回汛期值守,他都带着这把手电筒。河道暗处的裂缝、堤坝坡面的渗水点、水库闸口的细微隐患,都是靠着这束灯光,一点点排查、一点点确认。无数个深夜,别人闭门休息、安然入睡,只有他带着这束光,行走在漆黑的河道堤坝沿线,逐段核查设施状态。
□□双手握住手电筒,抬手试了试开关,灯光瞬间亮起,光束稳定透亮,没有丝毫闪烁。器械老旧,性能却依旧完好。
他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小陈,抬了抬手腕,示意对方上前。
小陈往前半步,身姿站得笔直,视线落在那把旧手电筒上,呼吸微微放轻。
“拿着。”□□抬手,将手电筒递到小陈手中。
小陈立刻伸手接住,掌心贴合住光滑的握柄。手电筒分量很足,沉甸甸的重量稳稳压在掌心,不是器械本身的重量,是数十年日夜坚守沉淀下来的厚重。他指尖微微收紧,稳稳托住灯身,不敢有丝毫晃动。
□□看着他握住手电筒的手,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神色严肃,没有多余表情。
“我退休了,以后全镇的河道、堤坝、水库,归你们年轻人守。”
小陈抬眼,直视着师父的目光,认真应声。
“我知道。”
“水利工作没有花哨活计。”□□语速平缓,声音清晰,“白天查隐患,夜里盯水情,汛期不休息,雨天不避路。哪里有水,哪里有堤,就要查到哪里。”
小陈点头,眼神笃定,没有偏移。
“我记住了。”
□□抬手,轻轻拍了拍手电筒的灯头,动作很轻。
“这灯亮了三十年,陪我走过所有险段。以前我带着它守堤,以后你带着它巡线。灯光照到的地方,隐患就要查到,问题就要处理掉。”
小陈掌心用力,握得更稳。他看着眼前的老师父,看着对方眼底沉淀的沉稳,开口出声。
“师父,我不会漏过一处隐患。”
“不用给我承诺。”□□轻轻摇头,语气平实,“不用讲漂亮话,把每一次巡查走到位,把每一处设施盯牢固,汛期守住岗位,平日做好养护,就是做好了本职。”
站长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人交接,没有插话。乡镇水利的传承,从来不在书面文件、不在仪式话术,只在一代代人手手相传的工具、日复一日的坚守里。
交接完毕,□□开始收拾个人物品。没有太多东西,一个旧水杯、一本自用的工作笔记、一副常年巡堤戴的劳保手套,简简单单几样物件,装在随身的布包里,就是他四十年岗位生涯的全部私人物品。
小陈站在原地,依旧握着那把手电筒,低头看着灯身磨损的痕迹,指尖一遍遍轻轻摩挲。这些痕迹,是无数次雨夜握持、无数次野外磕碰、无数次一线巡查留下的印记,是旁人看不到的日夜坚守。
“师父,我送你回去。”小陈抬眼开口。
□□摆摆手,背上布包。
“不用,我自己走回去。你留在站里,把今早的河道巡查台账整理好,下午按时去西岸堤坝巡检。”
说完,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出水利站大门。四十年里,他无数次这样走出单位大门,或是奔赴巡查现场,或是下班归家,这是最后一次以在岗职工的身份离开岗位。
走出大门,街边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临近正午,摊贩陆续收摊,早餐店开始收拾桌椅,路上的行人往来穿梭,村民干完晨间农活,陆续归家做饭休息。街道平和热闹,日复一日,岁岁如常。
□□沿着熟悉的街道缓步前行,路过村口的河道闸口。秋日的河水水位平稳,水流缓慢,河面干净整洁,岸边的护坡规整牢固。这条河道,他从青年守到暮年,每一寸堤段、每一处闸口、每一段沟渠,他都了然于心。哪里容易积水,哪里容易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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