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一共算三块就行。”
临近傍晚的菜市,熙熙攘攘地游晃着行人,多数摊贩也都开始准备清点打烊。其中一位摊子上的中年女人将一大袋菜递给她面前那只穿了一件薄长袖的瘦弱少年。
黎晨阳从兜里掏出仅有的两张纸币,小声开口:“要两块的就行。”
刘妈也不啰嗦,“那就算两块,接着。”
黎晨阳摇摇头,把手藏在背后。
刘妈无可奈何,“我都打包好了,不想重新称重啦!三块就三块,给你赊着下次你来了就多给我一块行不行?”
他思考了一会,点点头后才伸手接住。
刘妈瞥见他手腕上露出来的瘀伤,无奈又心疼地叹口气。
“下次你来我有几件衣服给你,我孩子个大已经穿不了了。前两天刚整理出来的,你带回去穿,这会才三月初,我一个大人都觉得还冷,尤其是早上的时候……”
黎晨阳麻木的将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努力挤出一抹别扭的笑容,小声的道了句“谢谢”来打断她的话。也许是作为母亲的她于心不忍还想再叮嘱些什么,刚张了嘴,却没想他转身就离开了。
他偶尔会来光顾刘妈的菜摊,虽然来时总是黄昏傍晚,买的自然也是些卖剩的已经不怎么新鲜的菜。但她也会偷偷留些好的混在里面,一起让黎晨阳带回去。
“刘妈你看吧,那孩子都这样了,已经到了越来越不能控制的地步,真是太可怜了!”对方还未走远,旁边菜摊的商贩就忍不住道。
“比上次来——感觉更瘦了?不知道还能见几次,他那人渣父亲就得去死!”
“听说那边的邻居以前报了一次警,结果被打了,他爸也就拘留了十来天屁事没有就出来了。遇到这种人你说能怎么办?”
“别说了!我们能帮衬一点是一点吧……”刘妈呵止道。
每次来总会引起持续半小时议论,而黎晨阳也早已习惯如此。
在暴戾的父亲的压迫下,一开始不是没有反抗过。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应该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他记得自己以前是开心的,被疼爱过。
放学的学生成群结队从他身边路过,手里抱着新发的书本讨论课题,吐槽校园趣闻。
他本该是里面的一员,而不是抱着菜如同阴沟的老鼠将头埋藏起来。
以前,大概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好像曾经开心美好的事是他做的黄粱梦。
如今唯一清晰可记得的,是母亲躺在病床留下的话。
——都是因为你,要是当初没有生你就好了,我就不会嫁给一个畜生,都是你,都是你!
他们曾经是相爱的,说他是他们爱的证明。
什么是开始变成这样的呢,忘记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等有记忆的时候已经是最糟糕的样子了。
那个时候父亲开始不再顾家甚至有了外遇,母亲变得咄咄逼人敏感怪异,在她的一次又一次相逼下父亲再也忍不住动手打了她,她那绝望的哭喊声持续了整个晚上。
在大街上跟小三扭打在一团,像个疯子一样把家里搞的一团遭。
医生说母亲生病了,要对她好一点。她悲惨换来的还是冷眼和打压,却依然哭着不肯离婚。
她说,她没有地方可以去。
最后所有的矛头转向自己的孩子,以此试图逼某人就范,并将一切的错误都归于他身上,为自己的心灵寻找一丝缝补。
曾经拥他入怀的那双手后来死死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因为你被那个人嫌弃、被抛弃,我真后悔啊……都是因为你。
——去死吧!
后又恢复理智,愧疚的不断道歉着说无法去控制自己,最终死在了送往医院的路上。
最后一刻陪在她身边的,也只有自己的孩子。
而她留下的,如恶魔般诅咒的话语开始围绕在不过十岁的黎晨阳身上。与他那名字实在不相配。
再后来,父亲丢了工作,家暴事情无法再被隐藏被行业拉黑,酗酒赌博抽烟无所不涉及,那个幸福的家变成了臭恶的垃圾堆。
他是奴隶,要偿还他母亲对他所造下的孽。这是作为一个父亲对黎晨阳说的话。
刚开始时,父亲装作一个受害人的姿态对外宣称他是处于无奈,何其无辜,将自己的错撇的干净。
母亲死后便做出一副悔改的模样博得他人同情,背后默默的将反抗他的孩子禁锢在身边,躲在学校会被以各种理由带回去直至休学,逃出去报警后会被送回,躲到亲戚家最后也只会成为对方遭到威胁的负担。
他再也无处可逃。
也无处可去。
长年的冷待辱打,早已麻木不堪。
——因为一切都是那个女人的错啊,是她毁了我的人生,将它搅的一团糟,她欠我的!
黎晨阳住的地方是在小镇上的一个老式小区,是他外公留下来的财产。楼高七层,他们住在五层。
房子的门口总是堆满了杂物,空酒瓶或者一些不知道是什么散发恶臭的东西。对门的邻居刚开始每隔几天会催促收拾,但在徒劳的劝说和投诉过后,认命了,只能跟上下居民纷纷绕开。
能有什么办法?这句话黎晨阳听过无数次,从无数人的嘴里。
他将菜拿到一楼的房门口,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无人后,弯腰将藏在楼梯侧边缝隙口的钥匙拿了出来,开门轻步走了进去。
他轻车熟路的走到厨房将菜放在台子上,拿出电饭锅准备煲些米粥,还洗了些菜叶,切碎后放在里面。
“回来了。”
黎晨阳的身后传来一道年迈的声音。
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点了点头。
小区里的孩童都叫他李爷爷,是个独居老人,不久前搬回了这个老小区,说是安度晚年。
外人闲话不断,黎晨阳也常听到各种风声。
说他老不死,才被儿女抛弃,不管不顾。
他们之所以有交际,是在李爷爷刚搬来那会。那时他的腿脚还算利索偶尔能下了轮椅杵拐杖走几步,在小区的院子里晒晒太阳,跟其他老人聊聊天。
小区儿童还算多,大多都留有爷爷奶奶带着,所以下午他们也常在院子里打闹。
唯有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远远的在旁边看着他们。一旦有人靠近他,哪怕是从他身边路过,他都要下意识的躲开,然后快速钻到楼层里去。
楼上也时常传来难听的打骂声,小区也偶然能见一个时常醉醺醺发癫的人在游荡。
时间一久,关于黎晨阳家里的丑闻,怎样都会知道一些。
那是别人避之不及的对象,老年人聚在一起次次都会谈论,也警告这位刚搬来的老人家最好不要跟他们有太多交际。
凡是去劝导的,没一个不被骂的狗血淋头。
“能有什么办法呢,只是可怜那个娃儿有这么个畜生爹。”
他们说,是有想拿些吃的给他的,却又说他已经被打傻了,分不清好坏,给吃的不要。
李爷爷听了没说话,但后来再也不去听他们聊这些有的没的。
议论他人没有任何意义。
黎晨阳偶尔会在临近傍晚,独自一个人坐在儿童游玩区的滑梯旁,趁着其他孩子回家吃晚饭,没什么人时,才去偷偷玩一玩滑梯以及其他娱乐设施。
李爷爷自然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划着轮椅的轮子朝他靠过去,隔着些距离在旁边静静观察,但不搭话。
换句话说,就是在他面前混个脸熟。
但每次他一过去,黎晨阳就会停下来,然后跑到楼道躲起来。
显然这个办法是不行的。
最后一次他跑走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那个儿童游玩区。问题儿童的心思,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猜中和轻易接触。
李爷爷有些懊恼。
但他住在一楼,索性将房门开了个小缝,可以直接看到楼梯口,打算他要是下来的话,就把他逮住。
他的视线一直盯着门缝外,凡有一丝动静就会睁开沉重的眼皮,期待那抹瘦小的身影出现。
结果等到了太阳完全落坡,黎晨阳也没有下来。
看来那孩子今天不会来了。
他坐在轮椅上渐渐睡去。中途,楼上再次传来了吼骂声,震耳欲聋。
他猛然惊醒,心想那孩子是不是又挨打了。
心里踌躇半天后将怀里一直揣着的鸡蛋糕放在一旁柜子上,颤颤巍巍下了轮椅杵着拐杖走上台阶。
刚上了二楼,脚步每上一阶比一阶沉重。
停停歇歇总算上了五楼。
尽管从未来过,但根本不用想黎晨阳住在左边的房子还是右边,门口堆满的垃圾是最好的指示。而垃圾堆里,默默蜷缩着一个身躯,那就是黎晨阳。
他似乎早已习惯如此,面对这样的环境依然能够闭眼安睡。
李爷爷浑身一抖,拧着眉,压住怒火过去将他拍醒,拉着他回了一楼自己的房子。
黎晨阳没有跑,反倒十分听话。
当撩起他的袖子,发现胳膊上大块淤青,而这仅仅只是一部分。
在他的身上,新痕旧伤叠加。
李爷爷为他擦药的手都在发抖,是气的发抖。
他料想过眼前这孩子过的生活,却没想到远比他想的,还要黑暗。
他忍不住说:“就当我这个老头子爱多管闲事,以后你就来我这里,饭也有药也有,不差你这些。”
后来李爷爷与黎晨阳,爷孙俩相互依偎成了小区里的“奇葩”组合,议论者口中再填的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