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一场雨夹雪,天气逐渐转暖,冬日的暖阳就像是一只高瓦数的电灯泡摇摇悬挂晕白色的天空。照在人的脸庞上,暖融融一层,细白温热。
温浠的耳畔的发丝垂落,在她脖颈侧方投下一片阴影。
她背对着病床,将新带来的一束白色郁金香插好花瓶,拿起喷壶细致的喷洒几下,拨弄它们。
病房里温度是恒温的,二十七度,人体最舒适的温度。
所以温浠并没有穿的很厚,一件单薄的米粉色蝴蝶袖上衣,袖子挽起一寸,露出一对凝白的皓腕。
伊星洲的视线若有似无的停留在她的背影上,年底的忙碌非常人可以想象,偶尔盯着她看上一会儿能很好的放松心神,她的衣服是牛油果绿,清新怡人,更显的肌肤胜雪,后颈那一片雪白格外吸睛。
视线下移预备收回目光,一滑就捕捉到她放在桌面上的左手。
白色纱布包裹五根手指。
伊星洲的目光一顿,发声,“手怎么回事?
温浠被他忽然出声惊了一下,右手握着喷壶回过头来。
迟疑一下,温浠对上伊星洲的目光,“没什么事…她抬起手摊开掌心,“下雪天路滑的很,昨天差点摔倒,抓到一棵树才扶稳,但树皮不平整。
“楚迹呢?伊星洲皱眉反问。
这话的潜台词,肉眼可见是在指责他的不称职。
“阿迹有事情在忙。温浠抿唇,“我自己也可以的,伊总,我并非那种必须依靠男人才能活的柔弱女性。
温浠的手指纤细脆弱,即便是指尖全都包裹着纱布也分好不影响美观,在浅淡的日光之下,她的手指葱白一般水嫩。
伊星洲不知是否是无声的轻笑,他的下巴略微动了一下,收回目光看着电脑屏幕,三秒之后才重新看向温浠,“并不是在轻视你,只是你这个反应,实在可爱。
他打心眼里觉得温浠是需要保护的,所以在他看来,温浠此刻的不满可爱极了,就像是大象被蚂蚁用力咬了脚趾,纵然蚂蚁用了全部的力气,但大象根本无关痛痒。
“现在的伊总不是应该比我更需要保护吗?温浠放下水壶,“既然这样,待会儿复健您自己一定可以的哦。说罢,温浠推门而出,姿态毫不客气。
“……
伊星洲无言,他往后靠去,宽阔的脊背陷入柔软的靠枕里。
唇角微微勾起一寸,他收回扬起的眉尾。
一个小时后,复健室。
温浠手提着一串清洗过还带着
颗颗饱满水珠的提子坐在台阶边,一颗一颗的揪着往嘴巴里送,新鲜的提子被咬破皮,汁水充足,果实厚实蜜甜。
是无核的,连皮也可以吃,不制造垃圾。
两个男护士一左一右的站在伊星洲两侧,他长臂撑着双杠,双脚艰难勉强的行走,锻炼腿部力量以及脚掌托举能力。
咯吱咯吱的咬着清脆的提子皮,温浠的闲适与练得一头薄汗的男人完全相反。
两个护士都面面相觑,忍不住偷看温浠不止一眼,又不敢不专注伊星洲,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摔倒了。
痛意也无法掌控的失力感不断从双腿传来,伊星洲眉眼专注,心里默念走了几步。
‘咔嚓、咔嚓。’
他转过目光,温浠提子吃够了,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水红色的莲雾,一口咬下去,清脆不已。
温浠触及他的目光,瑟缩了一下肩膀,不过下一秒又强撑起理直气壮的模样,直装若无其事的继续咬着吃莲雾。
伊星洲也不急,就一直盯着她看。
一秒一秒过去,温浠逐渐顶不住压力,“你要吃?她举起那半串提子。
他没说话,但意思不言而喻。
温浠坐了会儿,还是不情不愿的起身朝他走过去。
他实在生的高大,温浠在室内穿的无菌拖鞋,竟然比平时更矮一些,发顶将将与他的心脏平齐。
意识到这个,温浠不自觉后退了半步,抬起头看向他。
一米六三的女孩,在一米九三的男性面前,娇小的如同置身狼窟的兔子。
瞳孔倒映出伊星洲的模样,他几乎是以俯视的角度看着她,明明复健热得不行,薄汗密布,可他还穿的白色的长袖上衣,衣领的扣子系到最上方的那一颗,一丝不苟。
那高挺的鼻梁在脸庞一侧落下一片阴影,不像楚迹的唇瓣厚薄适宜,极其适合接吻,他的唇薄而色淡,天生的薄情相,可偏偏眉骨高挑,眼窝深邃,睫毛竟然意外的长,只是笔直的低垂着。
眼瞳漆黑如浓夜,一眼望不到底。
温浠摘下一颗果实,举起递给他。
他偏头垂下,张开色泽很淡的唇。
没有任何挑逗含义,他简单的衔住提子,唇没有与温浠的手指有任何接触。
这倒是和记忆中轻佻到让人不喜的印象有很大的出入。
温浠垂下眼睫,尽量没有去打量此刻的他。
一边的护士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往后退了几步一同离开复健室。
其中的男护士
走前从门边往里面看这个角度他看到了伊星洲的背影他的身材得天独厚身穿西服的时候更是被众多人崇拜敬仰的夸赞为‘西装暴徒’可以见得他最贴合的战衣是西服而他的身材又有多好了。
温小姐被他笼在身前竟然都看不到她的身影唯独那双腿边交错的柔弱小腿得以被窥见几分她穿着到膝盖上的牛油果色裙子就连膝盖都白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还、还吃?”温浠结巴了一下满眼不可置信。
伊星洲看着她语气微妙:“温小姐吃得开心
“又不是我咬了一半喂给你的。”温浠的脸上浮现出几抹尴尬来。
他听了这话扬眉“也可以。”视线如冰凉的流水始终停留在她的脸庞上。
“……”温浠一把把手里的提子塞给他“你发情了啊。”
回应的是他低微的笑声“温浠。”他叫她的名字。
温浠不回应扭头要走他又叫了第二声这一次她回头了“干嘛!”怒而凶的回头就要瞪他但没看清他的脸就迎面摔过来一个影子。
“唉!”温浠反应速度很快立刻靠近过去撑他。
他的重量她显然不清楚这一下没撑住差点累的她也趴下脚下一个踉跄才勉强站稳半个身子都用来撑他了剩下的一只手用来扶单杠“你——你站好啊!”她憋红了脸颊使劲儿托着他。
属于伊星洲的气息铺天盖地一般侵袭而来难以用语言去描述的味道沁入鼻息的第一反应是清凉冷淡开阔如宇宙星辰。
咫尺近在眼前下巴忽然被握住抬高他的气息骤然下移盖过来。
温浠挣扎突兀的避开他的吻落空面庞交错在她的耳畔。
“伊总你应该亲过不少人吧那就别碰我。”
伊星洲的动作一顿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故意装摔倒您多大了呀上次还说我是小孩。”温浠推开他这一次轻松就可以将人推动。
伊星洲看着她强忍的抵触和防备没有说话站直了身躯“被看穿了。”他忽然露出一个不符合他往日淡漠礼貌的笑那笑的弧度很大但是眼底却并没有与之匹配的笑意。
这语调很轻也很随意“开个玩笑罢了提子很甜谢谢。”
“您先练着我去接点水。”温浠抛下这句转头就走。
伊星洲没有回头提子被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他双手并用放在单杠上。
温浠关上门通过玻璃窗户往里面看伊星洲的面庞淡漠如常唇线绷着眼眸盯着前方宽阔的肩膀在这一刻有些许单薄和孤寂。
半晌后他抬起手触摸自己的唇瓣。
——是这样啊越自卑的人越会虚张声势。
温浠回到病房区从善如流的准备了一杯蜂蜜水补充能量去往复健室的路上路过电梯门正巧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门被打开出来的是汪幸之和郁里。
温浠稍微愣了一下出口喊人“汪姨……郁老师?”
郁里似乎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温浠眉头挑动一下马上温和问好“温小姐下午好。”汪幸之看不到的角度他直勾勾的盯着她看看了一阵子似乎是想到了这是伊星洲专门养伤的医院不接待外客温浠又怎么会在这里呢。
郁里蹙起眉头。
十八岁的男孩真不会遮掩想看到谁就会一直看直勾勾的不加遮掩的。
又或许是这里没有镜头没有别人的视线所以他此刻格外的大胆。
“小浠啊给星洲送水吗?”汪幸之看到温浠声音都变轻柔了不少。
“嗯。”温浠笑了笑“伊总复健很耗费体力。”
“郁里是星洲的弟弟过来看看他哥哥我们一起过去吧。”汪幸之说着指了指方向。
“对了你们两个不是也认识吗?上次岁岁过生日介绍你们一起认识玩了好久呢吧。”汪幸之的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点响声都没有发出“岁岁还发了个微博害的你们两个差点传出绯闻。”
“这种小事汪姨都记得”郁里认真的看了看她“皮肤也这么嫩看起来根本不像四十八岁零三个月五天的女人啊。”他颇为感慨的说。
“……”汪幸之抬手就是揍他“你这小子讨打是不是!”
郁里快活的笑神情里满是十八岁该有的开朗和嬉笑会捉弄人会大笑而不是电视机里那个绷着脸笑的翩翩少年。
但跟温浠相对时他又会收敛笑容。
汪幸之见此笑道“别装了小浠可不是外人不用怕她出去爆料你。”
郁里称是视线跟温浠的在空中交集又彼此错开。
三人一同抵达复健室伊星洲走步的模样已经顺畅了许多不再像前几天一样步履蹒跚但是他的衬衣几乎被汗水打湿透顶。
汪幸之心疼的连忙过去抄起单杠上的毛巾为他擦汗“儿子
“走不了路很耽
误事。”伊星洲喘着气回答他屏吸调整看向门口。
“星洲哥好久不见。”郁里看了他一圈“看你状态不错我就放心了原本想前几个月就来医院看看
“伊总很快就可以像正常人那样走路了汪姨别担心。”温浠在旁边立着将蜂蜜水递过去“伊总喝两口吧补充一下体力。”
“也对快喝两口。”汪幸之催促伊星洲喝蜂蜜水嘴里说“也别怪小里他忙得很呢都没空回家跟他爸妈吃顿饭前几天打麻将都听春骊在哪儿抱怨呢。”
伊星洲自然不会怪郁里两人的交情淡淡的不是陌生人但也说不上是什么朋友。
“今年过年要上春晚的是吧?”汪幸之提起这个满脸笑意这在她眼里是有着特别的寓意毕竟不是哪个都可以上代表官方的年底晚会。
郁里苦着一张脸“汪姨我还想大年三十跟大家一起吃饭呢就不去了。”
伊星洲从温浠手里接过蜂蜜水没有看她轻轻抿了两口“妈郁里这个咖位的艺人也不需要上春晚镀金何况这几年春晚不像您那个年代了。”
汪幸之听了赞同“还真是越来越不好看了。”她扶着伊星洲坐下。
“那大年三十要是没事都来我家吃饭啊我回头跟春骊说一声小里你带着你父母都来!”汪幸之手一挥下了决定。
“哎好。”郁里顺从答应转而他问“温小姐也来吗?”
这个问话很突兀伊星洲几乎是同时目光落到他身上。
就连汪幸之都愣了一下她还真的仔细想了两秒“成啊都来都来人越多越热闹。”
“我?”温浠脸上挂着意外的表情“我……我不行吧。”她为难不已想了会儿面颊有些红“阿迹说过年去探望我父母可能会一起过年。”
这话落下整间复健室诡异的静了三四秒钟。
郁里是一时失语心里暗恨这俩人都发展到这地步了?见家长了?离谱吗?太离谱了吧!
汪幸之则是闭上嘴之后微不可察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伊星洲似乎在看他的反应同时脸上浮现一分不易察觉的尴尬和懊恼。
这个奇怪的表情被郁里精准捕捉到他试探的看向伊星洲。
可伊星洲表情平静如一潭任凭人们往里面投入多少石子都无法引起涟漪的死水。
温浠捧着伊星洲喝完的蜂蜜
水抬手挽发起身去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唇角翘起通过落地窗看身后人他们神情各异都各自有各自的心事。
郁里恐怕在想怎么温和又不失礼貌的撬墙角;
汪幸之大概有点懊悔不该提起这个她是知道自己儿子喜欢温浠的原本同意温浠日日来照顾伊星洲就是想着能让他早点恢复成正常人。
而伊星洲他在想什么?
温浠收回目光放下水杯端了水果过来给大家吃。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时针指向了阿拉伯数字六。
汪幸之和郁里扶着伊星洲回主病房温浠将伊星洲喝过的杯子装进除菌袋里放进包包。
收集汪幸之的DNA和伊星洲的DNA易如反掌晚上吃饭的时候汪幸之的那份也到手了。七点半的时间天已经黑的若泼墨一般不开灯的话根本看不到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掉了。
温浠丝毫不怵速度如往常那般不急不快开门进家里。
笔记本电脑的企鹅app有个跳动的头像。
温浠放下书包在椅子上坐下来点开对话框。
季倾然:发生什么了吗温浠。
……
季倾然:温浠?
他也很谨慎一个多余的问题都不问温浠在椅子前坐了有半个多小时终于敲字回应。
温浠:楚迹忽然给我打了视频电话把我吓得…
温浠:还好蒙混过去了如果让他知道我去你家给你过生日他能把你家的房顶掀翻。
温浠:擦汗.jpg
温浠:这两天忙着去医院照顾岁岁的哥哥她哥哥脾气是真怪啊季倾然
那边沉寂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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