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学生熬了些甘豆汤去火,您——”
卫知意端着碗进来,在看见屋里的场景后,原本轻快的语气戛然而止。
崔未迟整个人陷在夫君的怀里,一张本因秋老虎而热得微红的脸,此刻更多了几丝酡颜。
那耳垂的珠坠因着醉意轻轻摇晃,红袖翠裙下,滚落了一壶酒。
她本就不胜酒力,今日不知为何,夫君却以久别重逢为由,为她斟满了一杯又一杯酒,让她脑袋此刻昏昏沉沉,甚至有些钝痛。
而就在她险些吃醉过去的刹那,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才费力地抬起头。
见是熟悉的身影,她打起精神拉了拉腰间的手臂,没拉动,气得她打了一下那只手,便对僵在门口的少年道:“知意有心了,快进来吧。”
她见着少年端着碗过来,那头却始终低垂着,似乎怕极了冒犯他们二人。
可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那双低垂的眼里究竟藏有多少情绪,方才的匆匆一瞥,刻在他的眼底,始终挥之不去。
不该这样,他此次前来,本是为了救人。
卫知意在心中不断挣扎告诫自己,可在此时,一双线条柔和的手在他的眼下探来,将碗端去。
白皙的手腕处一串玉珠,衬得那肤色也愈发莹润剔透。
知意是个纯粹的好孩子。
崔未迟一边迷迷糊糊地喝温热的甘豆汤,一边将醉眼落在眼前身姿挺拔的少年。
崔未迟还记得最早见到他时,他正被一群山贼围堵,一身打满补丁的衣裳显得狼狈不堪。见到她与夫君的马车经过时,还担心连累他们,想要把那群山贼引开。
若不是当时她及时阻止,后果不堪设想。
后来,她怜他遭遇,便想着带他一起回江都,而也是这一路同行,让夫君看中了他的展露出来的才华,将他收做了学生。
如今也三月有余了。
也许是因为那时是她出手相助的缘故,所以知意总是很尊敬她,有几次还让夫君吃了飞醋,说这孩子孝顺她比他还多。
这也让崔未迟更加关心这个乖巧讨喜的学生。
她将那碗干豆汤一饮而尽,惊讶极了,因着吃醉了酒话语有些发飘,“好喝!我觉着都没那么热了。”
“夸张,”抱着她的夫君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又不是药,见效哪会那么快。”
他看向还未离开的卫知意,温和道:“这些日子为师要出江都一趟,你是个孝顺孩子,好好照顾你师娘。待我回来,若你照顾得当,我自会写荐书保举你,助你入仕。”
见他还站在原地,便摆了摆手,“辛苦你给迟儿熬汤了,退下吧。”
卫知意看向他怀中人,女人朝他嫣然一笑,脸颊的红晕更浓,“知意,下去吧。”
“……”
他指尖微微用力,很快便离开了。
见少年端碗出去,崔未迟才推了他一把,嗔怪道:“方才怎么没听你说要出去。”
“我这不是瞧见夫人就忘了吗?”林钰将唇贴在女人发烫的脸颊,柔声哄她,“我错了,迟儿别生气好不好?”
崔未迟伸手隔绝了他的触碰,板着脸佯装不悦,“你这都多久未归家了,你可知我每日晨起,枕边都是空的有多孤独吗?”
看似生气,但轻轻柔柔的话从柔软的唇瓣溢出,倒像是撒娇。
“这都是我的不是,”林钰温声解释,“不过夫人有所不知,再过不久,朝廷派下来的黜陟使就要入扬州,这扬州各地的积案都要处理,实在忙得脱不开身。”
“不过夫人放心,待这段时间过去,我便日日陪着你。”
亲昵的话语,和必须解决的问题,让崔未迟不得不妥协。
“好吧,你总是有理由的,”崔未迟无奈,“但你等等我,我给你拿个东西,你好带上一起。”
一个小匣子被她拿了出来,她从里面取出准备好的香囊,给他系在腰间,“这些日子你不是常忙得回不了家吗?每次回来也一身疲惫,睡不好觉,这里面我专门放了些安神的香料,你且随身带着。”
林钰垂眸看她,眼神复杂难辨,直到崔未迟抬头时,他目光柔化,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轻叹一声,“迟儿,你再这般有心,我怕我会舍不得离开你。”
崔未迟眨了眨眼睛,莞尔,“那可不行,你不走,那些事情谁来处理?”
林钰搂紧她,与她鼻尖相抵蹭了蹭,“那就只能委屈我的好夫人了,等我回来,我再好好补偿你。”
崔未迟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脸颊更红了,“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每次都有事,我可不能再轻信你了。”
林钰失笑想要亲她,结果被怀中人躲开了,而就是这一闪躲,让他注意到那匣子里竟还有一个香囊。
他目光微凝,看向那另一个香囊,问崔未迟,“只是,这里面怎么还有一个?”
崔未迟将匣子放好,“自然是给知意准备的,他近来用功刻苦,精神看上去不大好。怎么?又吃自己学生的味了?”
“迟儿对他有些太好了。”
“这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知意本就是个懂事的乖学生,又是个孤苦无依的,咱们为人师长,就相当于他的父母亲人,要不是他只比我就小十岁,我都想认他当义子了。”
说到这里,崔未迟忽然眼前一亮,坐了起来,“你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好好好,夫人最大,都听你的,”林钰笑着捏了捏她泛红的脸,“待我回来,便收他为义子,可好?满意了吧?”
崔未迟这才满意地笑了,重新靠在了他怀里,数年的夫妻情分,让她唯有在面对此人时,才会露出几分女儿家的娇态。
两人闹了没一会儿,他又哄着怀中人吃酒,直到崔未迟酒意上涌,躺在他怀里睡熟了,林钰才渐渐收敛了笑颜。
那张向来温和的脸上,此刻满是冷漠,不见方才半分情意。
怀中人在睡梦中总是不太安稳,常常会陷入梦魇之中,除了早些年清浓在时会安抚她,如今早就没了那耐心。
他淡淡地扫了眼怀里的人,没有丝毫犹豫地起身,那睡梦中想要寻找温暖的人软软地滑落,他也未曾伸手去扶。
而就在这时,他腰间原本系紧的香囊在此刻掉了下来。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让进来的人把它给扔了。
“这……老爷……”侍女珠儿面露为难。
林钰抬眼看她,吓得珠儿捡起地上的香囊,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等到门重新关上,他才将目光重新落到崔未迟身上。
这女人的身体还真是好,这么长时间了,那体内的毒素居然还未发作。
要知道,这引人无声无息暴毙的毒药,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已经服用了数月,她不仅安然无恙,甚至气色越发红润了。
还有之前那群雇来的山匪,拿了他的钱不朝着该动手的人,反而纠缠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不放,不仅没让她半途殒命,反倒让她救了个乖顺的学生。
若是以往,或许林钰还不会如此着急,可再过不了多久,便是他迎娶淮南节度使千金的日子,那位可不是好惹的主,要不是她已珠胎暗结,恐怕他也没机会攀上这门亲事。
而那位大小姐早就知晓他已有妻室,便早在他们私缠时便警告他,她是绝不会为妾,若是在她进门前,没有将那正妻之位让出来,那么他不仅丢了高枝,连如今扬州司马的位置都保不住。
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那便只有对不起他这位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夫人。
林钰轻轻将崔未迟凌乱的头发拨开,温柔地说:“夫人,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看见那桃面侧颜,他有刹那的失神,不过很快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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