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同生共死,如今恨之入骨,人心瞬息万变,敌友今非昔比。”夏愁从他手中收回头发,“很正常。”
“谁恨谁?”顾栖川眼见顺滑的纤发从手里滑走,待到长发尾部到了掌心,便一把捏住细细摩挲,就是不放手。
“当然是……”夏愁抢不回来,准备开始拽,顾栖川怕她伤了自己,这才松了手。
“当!——”
“叶家家主到!!!——”
楼外突然响起洪亮如钟的喊声,起码是不下五人在齐声喊。
顾栖川擦了擦手,起身将夏愁抱到窗边的贵妃榻上。
沉月连忙开了窗,只见楼下三辆四驾马车,皆是玉勒雕鞍,车身金漆彩画勾勒着孔雀大象,两侧门帘镶花簇锦、熏烟缭绕,奢靡张扬。只见孟攸宁和管事等人被被驱赶到一边,右侧马车上陆陆下来七八个侍女小厮,皆是妙容丽色,有敲锣打鼓、有洪声齐喝、有安置脚蹬,混作一团。
“这是叶大当家的标配,出门三驾四马车,一车载新欢美人、一车带随侍小厮、一车放衣装用品。”夙洱唇舌舔过牙床,眼神带了几分邪气。
“那叶家主坐哪?”沉月好奇问。
夙洱笑道:“自然是和美人在一驾……”
说话间,下面的混乱终于逐渐归为有序,只见两小厮在外各开一门,继而一纤纤玉手掀开珊瑚玉珠的车帘,弯身而出,恰是一位如花似玉的妙龄女子。
衣着洒蓝色百褶流云长裙,头带星蓝色蝴蝶发髻,耳带宝蓝色流苏耳坠,脖颈处带着青冥琥珀挂坠,手持一百零八颗青金蓝诛业念珠,圈成三圈耷在白腻虎口,一身蓝色衬得肤白胜雪,勾得身形婀娜玲珑,曼妙无可言。
“真好看啊。”沉月脱口而出。
夙洱交叉手抱着,白了他一眼。
“我不是那意思,”沉月感受到夙洱嘲讽的目光,讪然摆手道,“我只是觉得她很美貌。怪不得叶家主会倾心于她。”
夏愁看向沉月,目光都像是在看一只单纯而无辜的小白兔,然后才慢悠悠道:“叶家主确实是闭月羞花之容、倾国倾城之貌。”
沉月:…………
“她是叶家家主?传闻中的南州□□……?!”沉月后半句还没来得及大喊,就被夙洱一把捂住了嘴。
夙洱一把将他按弯了腰,小声威胁道:“她不仅好色,她还记仇!小声点,别被她听到,否则你这辈子就被她盯上了!”
顾栖川看着夏愁,见她明姿皓齿、眉目含情,薄唇边衔着一缕笑更衬得美盛如画,觉得这才真真是倾国倾城,绝世容光,世无其二。
“哟!我瞧着是谁呢!原来是叶大家主,怪不得这么大排场!”符文思一袭红衣从楼内缓缓而出,脸上带着戏谑嘲讽的笑容,“只是这知府和二县大老爷都在,你这香车宝马共喧,不太合适吧?!”
“祖宗有钱,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容得了你在这乱吠?!你要觉得他们出行寒酸,你买车买马买仆从送去啊!阿谀奉承、点头哈腰不就是你这条狗最擅长之事?!”叶青染站在台阶上,右脚微微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符文思,衬得她身形更加修长娉婷。
沉月站在五楼都能闻到这火药味,掰开夙洱的手,小声道:“这叶当家真是敢说啊……”
“叶青染!!!”符文思气得跳脚,“你才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只见叶青染跳下马车,一把推开他:“滚开!好狗不挡道!”接着朝一旁的孟攸宁去了。
“这符公子还是沉不住气啊。”夏愁叹道,转回了身子,指了指桌上的那碗甜汤。
夙洱连忙端上来给她,又奇怪地嘟囔:“不是说下午才来嘛。”
这话突然点明了夏愁,她忽然看向顾栖川,眼神变得有些古怪:“糟了。”
“什么?”顾栖川被她看的脊背发麻。
“叶青染,是朝着大老爷来的。”夏愁话音刚落,一把将甜汤推给沉月,对夙洱道:“躲!”
夙洱立刻溜进了净室,夏愁也顺势倒躺在贵妃榻上,背对大门,掀开披风给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
“俊郎君!”叶青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还混着孟攸宁的柔声劝阻:“叶当家,房里的是贵客,不可……”
顾栖川看着自己的房门被一把推开,挑眉看着来人,左跨一步,将身后的夏愁遮住。
“市井昨日都在传,说椰风楼来了一位俊俏郎君,堪称万里挑不出一个的丰神俊朗,”叶青染抱手看着他,“今日一见果然传言非虚,不枉我早来一趟!”
“多谢叶当家看得起。”顾栖川坐到贵妃榻侧边。
夏愁被挤得想往里挪,奈何榻宽有限,躲无可躲,凉背只好贴在顾栖川腰臀之处,更似火烧。
顾栖川不饶她,一只大手盖到夏愁肩膀上,道:“不过得辜负叶当家的好意了……”
叶青染长眉一扬,了然道:“有家室了?那有何难!休了她,跟了我,我送她黄金百两,保她下辈子吃穿不愁!”
孟攸宁听不下去了,赶紧上前解释道:“叶当家!这是雨林县大老爷!不得如此……”
“顾栖川?”叶青染脱口而出,眉眼间的调笑顿时消散,倒多了三分敬意,不过也只是三分而已,“闻名遐迩的饮狼将军,在北境飞风黄沙中吹了这么多年,竟没有被吹得皮糙肉厚,还有这么一副俊俏容颜,真是出人意料。”
顾栖川无意与她攀谈:“叶当家前几日把我手下的四老爷打了,这笔账还得算。”
叶青染目光倨傲,脸上的耐心消失殆尽:“我敬你三分,是因为乌鸢之战时,你对我主有恩。那时我重伤昏迷,没见过大老爷,今日算我唐突。但我与依永烟之间的私仇,还望大老爷莫要掺和。”
“我与虞酒的事亦与旁人无关。既然叶家主今日话说到这了,以后便是泾渭分明。若再来打扰我和内子,”顾栖川手指在夏愁肩上爬,看着叶青染的目光却森寒凌厉,“顾某也不会再顾及虞望舒,与你新仇旧账一起算。”
饶是叶青染见到这样的眼神,也忍不住心中一阵发怵,但她到底是死人堆里扒出来经历过刀山血海的人,须臾便恢复镇定自若,拨弄着手中的念珠,余光却已然瞟向夏愁:“告辞。”
她侧身看向角落里的孟攸宁:“孟掌柜,我住哪间?有没有和那又臭又丑的符狗离远点?”
孟攸宁连忙含笑迎上来:“自然是上佳的天字房,在四楼通间,格外清静。叶当家,请这边来。”
叶青染给了身后男子一个眼神,那人会意上前搂住她的腰。叶青染顺势泄了力,半个身子都贴到他身上,与他耳鬓厮磨:“传闻将军是个风流人,却不想还是个多情种。江郎,你什么时候也能在人前这般护着我?”
男人低声道:“你想要如何护?”
孟攸宁似是尚不通男女之事,听得眼耳发红,加快了脚步,叶青染却熟视无睹,带着一堆仆从踱步下楼。
沉月关了房门,见与叶青染相搂男子,狐疑道:“这公子虽清丽娟秀,但却远不如符家主,按照叶家主的癖好,不是更应该看上符家主,怎么反倒还和他针尖对麦芒。”
“因为叶家主不仅喜欢人貌美,更要人听话。”夙洱从净房出来,拍了拍衣袖,“不听话顺从的男子,对她来说,和残羹冷炙没什么区别,索然无味。”
顾栖川掀开披风,见她脸上热的泛红,笑道:“你躲她作甚。”
“她缠起人来实在麻烦。”夏愁撑掌起身,见到角落里的素舆,心里暗叹不妙,压了压唇角,对顾栖川道,“大老爷熬了一夜,去睡一会吧。”
“行。”顾栖川起身,抻了抻脖子,走向了床榻,挥手示意沉月也去休息。
夏愁就在一旁喝茶,等他睡熟,才向身侧夙洱招手,小声道:“去查叶家最近一年的往来流水簿册。”
“是。”夙洱应声推去。
夏愁抬起茶杯,用盖碗浮了浮茶沫,抿了口茶,漆黑的瞳仁却没离开过顾栖川,只见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顾栖川转身起床,窗外金乌欲坠,漫天皆是碎金色和墨蓝色交织,在山林天际处晕染出一片诡谲而秾丽的暮光。
夏愁坐在无限落霞里,一手拎着书卷,一手撑着头微寐,广漠而绮丽的鎏金绯晖勾勒出她纤长薄弱的身形,宛若遗世的神祇。
垂睫微动便如同轻风掠过湖面,惹得满池碎光摇不定。
顾栖川起身走到了她身侧,怕吵到她还故意放轻了脚步。可越是轻微的动作越能引发夏愁的警惕,双眸还未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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