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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梦惊

小说:

南州诡案录

作者:

见森不见林

分类:

现代言情

月移西廊,夜色沉沉。

越竺王庭。

素缟坐在高位,两侧依次站着将军和谋士。正中央放着一个立枷,上面挂着的正是被打得皮开肉绽、浑身是血的刀阿罕,左胳膊已经被砍断,断口处鲜血淋漓。两个赤膊大汉得到素缟的示意,将刀阿罕从立枷上拽下来,又一把扔到地上。

“我不养无用之人。”素缟坐在高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像看一只不值钱的死狗,“神射手、亲兵营的七个人、还有鸾叹养了十年的蛇,都让你折了。换回什么,你的贱命一条?那不值这个价。”

“主子!主子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刀阿罕匍匐着身子向前,在地上拉出了两条宽粗的血痕,一条是身子、一条是断臂。

两侧同僚看着他狼狈的样子,谁都不敢上前求情。

刀阿罕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求饶:“雨林县的新县令是大宁赫赫有名的饮狼将军,他来南州肯定是冲着越竺来的!还有那劳什子的师爷,实在厉害!他二人不除,以后必是大患!主子留我一条贱命,用来做前锋对付他们也好啊!!”

四下寂静。

素缟抬手摸了摸耳边的狗牙耳坠,他和顾栖川三年前交过手,知道那是个狠角色。可这南州哪冒出来的师爷,能和顾栖川相提并论。

“那师爷叫什么名字。”素缟的声音冷寒,像是黏腻的蛇血覆满周身的森然。

“夏愁!”刀阿罕不敢有迟地答。

素缟听到这个名字时的一瞬间眯起了眼睛,转瞬忽然起身放声大笑,周围的下属闻声都忍不住吓得发抖。

“夏愁,夏愁……夏愁。”

他喃喃着这个名字,像是唤许久未见的挚友,又像是在喊不共戴天、至死方休的夙敌。

“你记住,是你带回来了夏愁这个名字,救了你一命。”素缟用手指着他,目光冷寂而凶残,“夏愁啊,一个早该入土下地狱的人。”

刀阿罕不敢接话,只能不断地跪地磕头谢恩。

“南州这块肥肉我势在必得,迟早出兵。”素缟重起坐回高位,对两侧的属下道,“然南州太齐的人心、太多的钱财、太严的边防实是麻烦!此三患不除,南州难攻。”

他阴鸷的目光看向刀阿罕:“本想让你控制住南州庙继而控制人心,谁想你废物至此!南州庙经此一事,并会加强戒备,近期动不了他们。”

“主子,或许可以先从南州的商贾动手?他们内斗多年,我们去加把火,让他们烧起来自相残杀。”谋士中为首之人出列道。

“南州是个好地方啊,物资充盈带着人也富裕,有钱——他们的军士就会得到源源不断的粮草和器械供给。商贾得除,钱财得断。”素缟目光阴狠地盯着刀阿罕,“再失败,我亲自把你的头颅送给夏愁。”

“是!”刀阿罕颤着声音道。

素缟声音如蛇蝎:“记住,一定要带上夏愁和顾栖川,否则——就不好玩了。”

星沉东阁,晨雾濛濛。

雨林县·县令廨。

夏愁蓦地睁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慌乱,额角已经蒙上一层薄汗,衣襟也变得冷汗涔涔。她躺在塌上,重新合上双眸,等那梦里的血雨腥风一点点退潮。轻风从门隙里钻进来,吹动帐幔。片刻后再次睁眼,又化为平静无波。

窗外月色渐褪去,更漏声声,她安静地等着晨曦降临,努力克制自己不去回忆夜中的梦魇。

“夙洱。”夏愁辰时初刻喊了人。

“来啦。”夙洱连忙推门而入,见夏愁已经坐在塌上,不知何时就醒了。他掀帘拿了只枕头垫在她身后,就着给她把了脉,顿时喜上眉梢:“大老爷这药丸真是神了!七日前才服的药,药力却日趋益强,日日渗作,不只是近日的伤,就连之前陈年毒苛都有消减的迹象。”

夏愁拉下衣袖,怎会不知这些毒如何厉害,夙洱研究了年载都束手无策,而顾栖川这药丸才几日就见效,可见其珍贵罕至,绝非寻常之物。说不定,是顾家拿来保救心肝儿子命的东西。

“得还呐。”夏愁喃喃道。

夙洱没听清她说什么,正欲提声询问,却听岩广知喜鹊般的声音从院外传到院内。

东问一句:“这几年没打战,咱们县内的人丁是越来越多了,还有些外州来做生意的行商们!沐浴焚香的池子怕是不够装,要不改成外面做成天池的?”

西问一句:“放灯的生意是给县里的赵商户,还是竹林县的张富户?张家的灯笼材料用的是牛皮,是要牢一点。赵家用的是油纸,要差一点,但赵家是咱们雨林县的,是不是也该照顾生意?”

北问一句:“今年放三灯的地点定在哪合适?人多会不会有火患?要不在湄澜江边怎么样?”

南问一句:“给全县有史以来战死沙场的人都做安魂礼的话,南州庙说要加四万两银子,可那些商户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愿意出钱,真是急死我了!您看能不能去和她讲讲价?”

……

顾栖川怕吵到夏愁好眠,故而早起就去了院外练功。没想到被岩广知抓着说了一通,愣是从院外念叨到了院内。自前日起,就不分白天黑夜地缠着他说鬼佛节的事情。他是上阵打仗的主帅,调兵遣将、披坚执锐不在话下,但对于细碎繁杂的县务,实在是意兴阑珊。

“术业有专攻,你在这方面经练多年,就放心大胆地干,大老爷非常相信你。”顾栖川径直走进夏愁的房间,掀袍坐下,就着到了桌上昨日的隔夜茶喝了。

“大老爷想喝茶,让人新沏一壶吧,喝这隔夜冷茶作甚。”夏愁洗漱完,将面帕搭到盥盆边。

岩广知闻言,赶紧端起茶壶疾步出去,递出去门口的三条,吩咐他去换茶。

“随便对付一口,这鬼天气实在闷热。”顾栖川拆了巾帻扔到一旁,上前就着水洗了把脸,又拿起她放下的面帕擦净脸上的水珠,接着才卸了手腕上的束袖带。

夏愁咬了咬唇:“你是真不讲究。”

“你讲究。”顾栖川胡乱地答,“今日想吃什么?”

夏愁已经渐渐习惯躲不掉的三餐,干脆认真想了想,选个自己想吃的:“芝麻汤圆,红糖做汤底。”

“好嘞!”岩广知刚转身准备进来,听她这话,连忙又转身对另一个衙役吩咐:“去让后庖煮一碗红糖芝麻汤圆,其他人的……都做杂酱面。”

顾栖川早上没什么讲究,咸的就行。

“瞧着日渐好些了。”顾栖川用双指指背测了测她额头,虽不明显,但一日比一日温腾些,不似以前那般寒凉如冰,有人气了。

还未等夏愁答话,他便豁然下了结论:“果然,这肉和饭还是得吃啊。”

夏愁瘪瘪嘴,没搭话,也没否认,只道:“大老爷位置空了小半年,县内堆积的琐事不算少,大老爷处理得如何了?”

“带着扶风沉月理了四五日,差不多了。”顾栖川练了一个时辰,浑身都是汗渍,怕熏到她,故而又坐回了窗边的长椅上。

“我之前和你说的边防,现下腾出手来,得去看看。”夏愁坐在榻边。

“今日就准备去了。”顾栖川瞟了一眼站在门口笑眯眯的岩广知,突然来了玩笑兴致,“二老爷,这夏师爷让我去看边防,事关边境稳固。你看这鬼佛节的事……”

岩广知听他叫自己二老爷,小腿下意识地一哆嗦,差点没摔下去,幸好扶住了刚沏茶回来的三条:“我、我……不敢打扰大老爷!”

“那就好。”顾栖川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三条斟茶。

岩广知圆咕噜的眼睛一转,目光落到了夏愁身上:“夏爷,你看这水池……”

“岩、广、知。”顾栖川脸上明朗调侃的笑意,声音带了头狼护短般的威慑。

岩广知立刻捂住了嘴巴,正好后厨送来早膳,他连忙笑呵呵道:“吃饭、吃饭!”

夙洱拉出小几布餐食时,顾栖川找了个牌子,第一排龙飞凤舞地写了‘闲人勿进,扰者自担。’第二排画了好大个叉,最后一排落款:顾阎王。

然后转回牌子,朝着夏愁晃了晃。

夏愁莫名觉得面前魁梧奇伟之人莫名像只在摇尾巴的狼崽,用力抿了抿唇才憋住笑意,硬夸道:“真不错,多谢大老爷。”

顾栖川将牌子扔个扶风:“挂门上。”

扶风一头雾水地答道:“是。”

顾栖川坐到夏愁对面,看着她面前那晚红糖芝麻汤圆,糖浆熬得极为浓稠,舀在勺子里倒放不掉的程度,再裹着圆滚滚的汤圆,白色的糯米面团都被裹成了油亮的红棕色,再加上芝麻内陷,一口下去可想而知有多甜腻。

“真不嫌腻?”顾栖川挑起一筷子面,还是忍不住问道。

“嗯,不嫌。”夏愁舀起一颗汤圆,放到唇边咬了一口,浓稠如墨黑色内陷流淌而出,混在糖浆里似融非融,仿佛红黑双色势必要分出个胜负。

夏愁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狐疑问道:“来一口?”

“敬谢。”顾栖川微笑婉拒,挑起面条,一口就吃了小半碗。

“还有二十日左右便是鬼佛节了,届时你和我一起去州府。”顾栖川道。

“向来知府都是在椰林楼过节,那是风花雪月的好地方,带着我岂不扫兴。”夏愁咬完剩下半只汤圆,让它们去肚子里争色。

“夏师爷何出此言?”顾栖川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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