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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胜

小说:

这个恶人有点神

作者:

林玉玉子

分类:

现代言情

雾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周行远蹲在壕沟边上,手里还握着那把弩,弩弦已经松了,不是断了,是射空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弩机,把它搁在沟沿上,然后慢慢站起来。腿有点麻,在壕沟边蹲了大半夜,膝盖以下几乎没了知觉。

他活动了一下脚踝,往北边看去。

雾散了,雪原上留下的东西一清二楚。壕沟里填满了人和马的尸体,木桩从躯体里穿出来,在晨光里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壕沟以北,雪地上散落着更多的尸体和伤马,一路延伸进正在消散的雾气里。有些尸体已经被新雪盖了一半,有些还冒着热气。

血腥味混着冷空气灌进鼻腔,周行远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清点。”他说。

程愈从他身后走过来,脸上沾着一道干涸的血迹,不是他自己的。他往北边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我们这边死了十一个,伤三十多。霜蛮那边——”他顿了顿,“还在数。至少二百。加上掉沟里的。”

周行远点了点头。三百打一千,死十一个换对面二百,这仗赢了。但他脸上没有高兴的表情,只是在算剩下的账:死了十一个,伤了三十多个。伤的里面有多少能拿得动的?三个?五个?

他把匕首从腰间抽出来,刀刃上沾了一层霜。

“活着的霜蛮呢。”

“抓了十几个,捆在营地里。”

周行远往营地走去,雪地上被踩出一条泥泞的路,每一步都带着冰碴碎裂的声响。他走到营地门口时,守门的老卒看见他,站直了一点。那个老卒的右臂挂了彩,用破布胡乱缠了几圈,渗出的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他脸上的表情不是高兴,也不是恐惧,而是介于这两者之间的东西。看周行远的眼神,也变成看一个刚认识的人。

周行远从他身边走过去,停了一下。

“手怎么样。”

“皮肉伤,没伤着骨头。”

“一会儿去找程愈换药。”

“是。”

周行远继续往里走,他注意到营地里的人都在看他。不是偷看,是明目张胆地看。那些在壕沟边上打了一夜的兵,蹲在屋檐下磨箭头的、给伤员包扎的、搬尸体的,他走过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儿,转过头来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只是看。

周行远没理这些目光,他走到营地中央那片空地上,十几个俘虏被捆成一排坐在雪地里。霜蛮的长相和中原人差别不大,但颧骨更高,皮肤更粗糙,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肩上。他们身上裹的皮袄比周行远这边的人厚得多,但此刻沾满了雪和泥,有的还渗着血。

其中一个抬起头来,盯着周行远。他的眼神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这个人是斥候队长,会说中原话。北境和霜蛮的地盘接壤了上百年,会说对方话的人不少。

“你的名字。”周行远蹲下来和他平视。

“阿骨达。”

“你在霜蛮里什么位置。”

“百夫长。”

周行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百夫长亲自带队侦察,说明霜蛮对这次行动很重视。他往北边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你们的主力离这里还有多远。”

阿骨达没有说话,周行远也不急。他把匕首抽出来,横放在膝盖上。不是威胁,只是放一下,但这个动作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三天......三天后到。”

“多少人。”

“三千。”

周行远把匕首翻了个面,刀刃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三千人,三千人打一个三百人的哨站,你们很看得起我。”

阿骨达没有接话,但他的表情在说一件事不是看得起你,是上面想要你死。

“为什么要打这里。”周行远问。

“雪融之后,草会长出来,有了草就可以养马,养了马就可以南下。”阿骨达的声音很平,“你的哨站卡在路上,绕路要多走两天,上面说拔掉它。”

“上面是谁。”

“……铁力勒,我们的汗。”

周行远记住了这个名字,他把匕首收回去,站起身来,蹲久了,腿还有点麻。俘虏们被重新押回柴房里关着,阿骨达是最后一个被押走的,走到柴房门口时,他回头看了周行远一眼。

“你的雾,怎么来的。”

周行远没有回答,阿骨达等了几秒,点了下头,像是在说“明白了”,然后低头钻进了柴房。

程愈走过来,站在周行远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个记数目的本子。

“清完了?”

“尸体清完了,兵器也收回来了。霜蛮的弯刀质量不错,我让人先收着。”程愈顿了顿,“骨箭头还剩不到一半,铁箭头只剩十一支。”

“够用了。”

“三千人来了之后可不够用。”

周行远转头看着他,程愈被这目光看得有点发毛,但没退缩,他觉得这是自己该问的话。

“你觉得雾是怎么来的。”周行远问他。

程愈愣了一下,他想起周行远去神殿之前跟他说的话。“找神”。“起了名字”。“那是我的神”。当时他以为周行远是在开玩笑。然后在隘口上,雾来了。不是风雪不是阴天,是突然之间凭空涌出来的浓雾,浓得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是真的。”程愈说。不是问句。

周行远点了点头,程愈沉默了一会儿,北风吹过来,夹着血腥味和远处尸体烧焦的味道。

“那个神——”程愈斟酌了一下措辞,“祂要什么。”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你给祂起了名字,祂帮你放雾。”程愈把本子合上,“听起来像是你在养一只很厉害的宠物。”

周行远没忍住笑了一声,他拍了拍程愈的肩,往自己屋里走去。路过那间关俘虏的柴房时,他停了一下,但没有进去。

回到屋里,他把门关上,把那颗石子从怀里摸出来放在桌上。石子的光比昨天暗了一点。

“君临。”

“……在。”

“你怎么样。”

石子沉默了片刻,周行远发现,君临的回应比以前慢了。不是很多,就是慢了一点点。之前他叫一声,君临几乎是立刻就回应,这次隔了大约一个呼吸。对一个普通人来说这个间隔不算什么,但对君临来说,这是周行远认识他以来头一回出现的延迟。

“……还好。”

“说实话。”

又沉默了一会儿。

“……没做过这种事。消耗比想的多。雾,不难。难的是让雾停在你要的地方,还要让它刚好那么浓,不透光、不散。我花了很久才弄明白怎么控制密度和范围。”他停了一下,再说的时候,声音又轻了一点,“现在有点空。”

周行远低头看着石子,他大概能解“空”是什么意思。君临是一个被遗忘的神,一千年没有用过力量,神力没有来源,信众没有供奉,他的神力每用一点就少一点,今天这场雾,可能少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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