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天陵山岛其实是一个非常冒险的计划。
就算褚明夷在闭关,那位黄夫人又是万年难得的好脾气,但毕竟是化神和元婴后期修士。
秋玄度仅是元初,必定要避其锋芒;谢瑶真小小结丹,更不可能上前挑衅。
更何况,天陵山岛周围住着的那些护卫长老,也不是吃素的。
但谢瑶真有更长远的思考——
秋玄度一日不恢复记忆,扈容嘉的事就一日没有了结。当日他和扈容嘉定然发生了一场恶斗,而对方的下落,只有他才清楚。
此人既然有抹去自己痕迹、更改他人记忆的能力,定然还有更深的谋划。她是死是活,一定要弄清楚。
所以闯天陵山岛拿澄心灯恢复记忆,是迫在眉睫的。
并且,天陵山岛是整个长平灵气最多、最精纯的地方。这又是长平唯一化神修士所在。谢瑶真若藏在这里,也便于应对那个一直在追踪自己的、来自九州的化神修士。
因此,谢瑶真让秋玄度对外宣称在阙月洞闭关,然后准备了金鳞殿的袍子,两人悄悄混进了天陵山岛外围。
天陵山岛周围有一道护岛大阵,无数护卫殿使严密看守,平日只有出示金鳞殿的符令才能出入。
或许是褚明夷在岛上闭关,黄夫人也喜静,不愿有人打扰。谢瑶真和秋玄度在外围蹲守了一个多月,都不见有谁进谁出。
谢瑶真忍不住发牢骚:“我看这岛倒像是个监牢。”
秋玄度安慰道:“再等等,或许转机快到了。”
果然,三日后,来了一行车队。负责押送的只有两个筑基期的金鳞殿使。
护卫殿使依例询问:“运送的是什么?”
押车的殿使答道:“琼脂鱼,给夫人喂红螭龙用的。”
天陵山岛中有晋海湖,湖深且广,生活着一些珍奇的妖兽。
由于曾经被肆虐的妖兽荼毒过,妖兽向来被长平修士视作威胁。当年长生上人拔地脉、划山岛,就是为了将妖兽彻底与修士和凡人百姓隔绝。
如今的一百零八山岛只有灵兽,半根妖兽毛都看不见。
但天陵山岛不同。
只要宫主和夫人喜欢,再特别的玩意儿也是能见到的。红螭龙那等凶悍的庞然大物,在褚明夷眼中也不过是个大点儿的蚯蚓,捉来圈养在晋海湖里,给夫人解闷取乐,也算发挥了它的价值。
护卫殿使看过来人符令,道:“打开箱盖看看。”
那车队载着的箱子以玄冰铸成,上面刻着镇压的符文。殿使将箱子打开,全是一条条银色的琼脂鱼,每一条都起码一丈长,离了水也活蹦乱跳的,见盖子打开,纷纷摆尾,差点将车掀翻。
护卫殿使连忙道:“好了好了,盖回去,通行吧。”
谢瑶真和秋玄度一直隐身敛气躲在一旁。见这鱼车可行,谢瑶真连忙拉着秋玄度跳上车盖,与他传音道:“快,我们跟着混进去。”
虽然这些护卫不至于察觉到秋玄度这元婴修士的气息,但到底是进了褚明夷的场域。
谢瑶真不敢大意,用戴着日月宝镯的左手紧紧牵着秋玄度,一刻不敢放开。
宝镯能在化神修士的眼皮子底下隐去她的气息神识,却也只能同时惠及与她有身体接触的一人而已。
谢瑶真望着远处那翠绿屏风一般的山丘,缩了缩脖子,道:“听说那就是璧山,褚明夷将自己封在里面闭关。”
想到自己将在化神修士头上动土,谢瑶真还是有点儿胆寒,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那黄澍夫人在何地方。听说澄心灯是她随身的,我看看能不能用九幽鬼手给偷出来。秋玄度,你说呢?”
见半天没有回应,谢瑶真疑惑地转头去看他,却见他垂眸盯着她牵住他的手,在发呆。
“秋玄度,我和你说话呢。”谢瑶真恨不得将他松开,给他手背一巴掌,却又怕离了宝镯的庇护,他的气息被元婴后期的黄夫人发现,只得牵着他使劲摇了摇。
秋玄度猛地抬眼,望着她,耳尖微红:“……师姐。”
顿了顿,他道:“我知道黄夫人在哪。”
“你知道?”谢瑶真惊讶道。
秋玄度道:“我神识探得了。”
谢瑶真这才想起他是元婴,神识比自己厉害许多。秋玄度一边领着她往目的地疾飞,一边握紧了她的手,道:“幸而有师姐相护,她没有发现我的神识。”
天陵山岛罩在一片特别的结界下,里面风景与外间不同,四时风物都能同时见到。
听闻黄夫人爱赏梅雪又不喜寒风凛冽,倾心红叶又怜惜牡丹娇贵,叹息春花秋花不同放冬天。因此褚明夷为讨夫人欢心,便将天陵山岛布置成这样的世外桃源。
“真是奢靡。”一路分花拂柳、拨雪穿梅,谢瑶真一边打量一边感叹,“这里的灵气要充裕到供四时风物同存的地步,不知建了多大的聚灵阵,抽调了长平多少灵气供应一岛。”
秋玄度点点头,道:“在这里修炼一年,恐怕抵得上外边十年。”
谢瑶真笑道:“没那么夸张,却也差不离了。”
秋玄度说,黄夫人在朱碧园。
平日若有要事,黄澍会在平昇殿会客,因此殿侍殿使都在殿前侍候。而朱碧园是黄澍和褚明夷私人居住和消遣的地方,连殿使殿侍都不被允许踏足。
谢瑶真得知这个消息,心中大喜。
这样一来,免去很多麻烦了。
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绕过亭台水榭。只见两只白鹤在荷塘里振翅飞过,碧盖中摇出一艘兰舟,舟中女子赤脚抱莲,足尖轻点,跳上岸来。
谢瑶真左右看了看——
没有其余人。
她下意识握紧了秋玄度的手,张了张嘴,无声道:“这就是黄澍,黄夫人?”
那女子一头青丝半披半挽,随意地散在肩头,不用首饰,只用一缕柳条缠缚。一身淡鹅黄的纱衣,不知是什么材料织成的,轻袅如雾。
她上岸时提起裙摆,未穿鞋袜,纤白的脚在谢瑶真眼中一闪而过。谢瑶真看见她脚腕上似戴着金色的细链,或许是一件法器。
秋玄度望着谢瑶真,点点头,与她传音道:“是,这就是黄澍。”
黄澍忽身形一顿,携着红艳的莲花,停住脚步。
谢瑶真牵着秋玄度的手一紧。
难道这就是元后修士深不可测的神识吗?
秋玄度只是使用小小的传音术,她都能有所察觉?
谢瑶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三五头雪白的灵鹿,角上挂着鲜花和绿藤,轻巧地朝黄澍跃来。
黄澍这才动了,笑着走向其中一头白鹿,摸了摸它的脖子和脸颊,然后跃上了它的背,向不远处一间精舍行去。
谢瑶真松了一口气,连忙拉了拉秋玄度,道:“我们快跟上她!”
她不敢说出声,也不敢再贸然使用传音术,只能让秋玄度看着她,用手指着自己的嘴唇,嘴唇一张/一合,让秋玄度看自己的唇形。
秋玄度目光停留在她嘴唇上好一会儿,眸光深深,然后缓缓道:“好。”
黄澍骑着白鹿,走进了一间竹子扎成的小舍。
黄澍下了鹿,走到屋里的小几前,将采来的莲花放进玉瓶里。
白鹿在她的身边卧倒休息。
谢瑶真和秋玄度屏息敛气躲在窗外,不敢惊动她。
这位黄夫人容貌不过二十来岁,皮肤白到近乎透明,隐隐可见青色的脉管,嘴唇的颜色也浅淡,呈现出一种近乎缥缈的气质。
她生有一双淡淡远山眉,一对清冷杏子眼。睫毛长而直,静静地垂下来,像小巧而精致的扇。
黄澍的气质太淡,安静到近乎呆板。谢瑶真很难想象她是呼风唤雨的元婴后期修士;是除褚明夷外,这片大陆最尊贵的人。
就在谢瑶真为怎么找澄心灯而发愁时,忽见黄澍召出了一盏莲花状的琉璃灯,供在案前。灯中无焰,黄澍手掐法诀,眉心放光,似在和法宝共鸣。
谢瑶真又惊又喜,睁大了眼睛,回头对秋玄度做口型道:“澄心灯!”
秋玄度肃然地点了点头,袖中手刚微抬,谢瑶真便连忙将他按住:“等她用完。”
那厢,黄澍运功了半个时辰。她眉心的光刚刚熄灭,秋玄度便役使九幽鬼手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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