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瑶真感到不可思议：“你是说，我们掉进了天陵山岛的一口井里，而这口井里，藏着一个由黄澍的记忆构建的幻境?”
她蹙着眉，又觉得不对：“可是，黄澍明明在外边啊，这井里怎么也有一个活生生的黄澍呢？”
她看了看手中黄澍亲手给的澄心灯，抬眼望着秋玄度：“你确定这个结丹期的黄澍是真的？”
秋玄度略一迟疑，道：“以我神识观测，她周身有真炁运转，呼吸行动一如常人。若不是真的，在她身上设障眼法的人，至少是化神修为。”
他眼帘微垂，似在思索：“能在长平布置这些的，就只有褚明夷了。他为什么这么做？好好一个夫人，外边坐着一个，井里为何又造个幻影？”
谢瑶真听完，却突发奇想：“你说，会不会外边那个是假的，井里这个才是真的？”
秋玄度一顿，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我可真是想不通了。”
“先别管先不想得通。”谢瑶真牵过他的手，道，“我们隐身敛气，先跟着这位结丹期的黄澍，瞧瞧有什么端倪。”
秋玄度只觉得手心一暖，触到她手指柔软，只想握得更紧，舍不得放开。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寡廉鲜耻之辈，在卑劣地幻想他的师姐；甚至充满庆幸——
庆幸她习惯了用戴着宝镯的手牵住他，以将他的气息也笼罩在她的庇护下，让他得以在这样的时刻光明正大地与她亲近。
谢瑶真却忘了，在这井下的黄澍只是结丹期。又怎么能识破他元婴期的隐身诀和敛气术。
但他卑不足道的欲心作祟，没有提醒她。
他任谢瑶真这样牵着他，跟在黄澍后边，看黄澍向她的夫君为褚明夷求情；打理灵兽园；为褚明夷赶制新靴。
盘蛇谷思过洞内，谢瑶真同秋玄度眼睁睁看着黄澍将一双干净整洁的乌靴交到褚明夷手里。
“你快试试合不合脚。”黄澍催促道。
褚明夷虽还是少年，个头已经比黄澍稍高了。但在黄澍面前，他始终微微低头，一副恭谨腼腆的样子。接过这双靴，他还有些不可置信般，手指微颤地抚过上面的阵法。
黄澍道：“我附了些防虫兽的法阵上去，另外绣了些符咒，应该能提升灵敏度。”说着，黄澍略显无奈地弯了弯唇角：“下次打架别硬抗了，打不过就跑，这靴子应当够你在同辈修士中开溜了。”
褚明夷眼圈微红，渐渐湿了眼眶。
黄澍的角度看不到褚明夷落泪。她只道他在发呆，便催促道：“你快试啊。”
“是、是。多谢师母！”褚明夷连忙换上了新靴。
他低头望着脚尖，声音微微哽咽：“多谢师母！这靴子……很合适。”
“嗯，合适就好。”黄澍微笑着点点头，道，“你师父答应你，只要你表现好，许你半年就能解除禁闭。”
褚明夷忙不迭叩头：“弟子多谢师母……多谢师父开恩！”
黄澍道：“那你乖乖听话，我走了。”
褚明夷伏在地上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
“弟子恭送师母。”
感觉到黄澍转过了身，他小心翼翼地抬了眼，怔怔地望着她如烟似雾的裙裾在潮湿的地上扫过，然后消失在洞口。
少年的脸尚瘦削，身躯也单薄。棕黑色的眸子被湿润的泪浸得朦朦胧胧。他天生唇角微微向下，仿佛生来不服输似的，凭空一股倔强。
于是随着黄澍的离开，这思过洞、盘蛇谷，连同倔强单薄的少年褚明夷，也如梦一般，在谢瑶真和秋玄度眼前渐渐褪去了，成了一片空白茫茫。
“他这辈子都忘不掉黄澍了。”冷不丁地，身旁秋玄度忽评价道。
“你是说，因为今日的恩情吗？”谢瑶真道，“可黄澍是他师母。”
谢瑶真知道褚明夷日后会和黄澍结道侣契。
“无关身份。”秋玄度忽重重地叹了口气，又强调了一遍，“无关他和她的身份。”
谢瑶真望着他。
像是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秋玄度察觉到谢瑶真的眼神，有些赧然，嗫嚅道：“我只是……突然感触。我……”
他忽然感觉手上一暖。
谢瑶真捏了捏他的掌心。
“我知道。”她冲他笑道，“我知道呀。”
……
井中世界的流速与外界似乎相同。
谢瑶真和秋玄度发现这里的灵气不仅充裕，而且十分精纯。二人平日悄悄跟在黄澍身边观察，许久都没有进展。
谢瑶真耐心耗尽，索性“既来之则安之”，在这井中世界的明霞门修炼起来。她不光自己修炼，也语重心长地嘱咐秋玄度：
“你虽已是元婴修士，却也不能掉以轻心，荒废了修炼。对了，澄心灯有用吗？”
秋玄度已用澄心灯澄洗神魂多日。
井外世界那位元婴后期的黄澍告诉过他们，澄心灯是一种疗愈的法宝，专门用来医治一切有关神魂的疾病。
例如神魂受创产生的记忆受创之症，澄心灯就能治。
但目前看来，秋玄度的失忆之症，澄心灯的治疗收效甚微。
谢瑶真不死心：“你真的每日都用澄心灯吗？”她盯着秋玄度，微微蹙眉，像是在求证，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喃喃：“日复一日，总会有想起的那天吧？”
……
明霞门发生了一件大事。
三个月前，灵蛇宗筑基弟子白世英在无明秘境中丧命，灵蛇宗追查其死因，竟算到了明霞门褚明夷的头上。
其实修士因一时贪念或倏忽，在秘境中陨命本是常事。但灵蛇宗是大宗，白世英又是整个长平都赫赫有名的世家——白家的长子。
白家不肯善罢甘休。
在明霞门掌门的监督下，常恒真人主审了褚明夷。
此时的褚明夷刚刚筑基不久，偏偏三个月前十分可疑地出现在了无明秘境。
“师父，弟子真的是被冤枉的！”大殿上，褚明夷凄怆叩头。
常恒怒道：“那为何，你身上会有白世英的水火钵符宝？这符宝是白家长辈所炼，为何又到了你的手里？！”
褚明夷跪在殿前的身影一滞。
褚明夷很后悔。
前几日门中几个世家出身的师兄又来挑衅他。那些师兄修为比他高。情急之下，他动用了从白世英那里捡来的符宝。
想来就是那次暴露了。
可是……就算白世英不是他杀的，又有几人能信呢？
褚明夷吐露实情：
“师父，弟子的确在无明秘境中见过白世英。但他不是弟子杀的。是他先来害弟子，却不小心落入秘境中虫巢，不幸丧命。弟子只是捡了他的宝贝。如今他家人来讨，弟子愿将符宝归还……”
“你还敢狡辩！”
常恒大喝一声，一记法鞭打在褚明夷肩上，打断了他一条胳膊，伏在地上起不来。
褚明夷被判流放三千里，永不能回山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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