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莲玉反应过来时，朝会已经散了。
红豆见她坐在书案前抱着书发呆，忍不住虾着腰摸了过来，悄悄把书从她手中抽走。
“小殿下，歇一会儿吧。”红豆端上一杯枸杞菊花茶，又站在她身旁帮她轻揉穴位。
“红豆姐姐。”莲玉转过脸，眨了眨眼：“他们是不是都怕陛下？”
红豆没有当即回答莲玉的问题，但莲玉从她的沉默中听出了答案。
若是不怕，怎会无人置喙？
安排一个妖族女童当九重天的储君，古往今来他也算是第一人了。
红豆沉默良久，依然用哄孩子的语气对她说：“小殿下无需关心这些，陛下都是为了您好，您只需体谅陛下的良苦用心就够了。”
莲玉接过茶盏，顺手放在桌子上，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褚庭，是不是疯了啊？
身怀妖骨，如何继承天道旨意？身为妖族，如何服众？
他在计划把她拉下水的时候，从来没考虑过这些吗？
不行！
莲玉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她一点儿也等不了了，她现在就要去找褚庭，把话说清楚！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劳什子储君、殿下，谁爱当给谁当吧！
一路上无人拦她，当她气鼓鼓冲进褚庭的寝殿时，屋子里空无一人。
她猜，褚庭或许是去木兰院了。
莲玉缩着脖子、抱着胳膊，准备往衣柜里钻，不料偏殿的帷幔后响起一声。
“过来吧。”
莲玉被他吓了一跳，心里埋怨，老东西，就会装神弄鬼吓人！
她蹑手蹑脚往寒意的中心走，越靠近越冷，走到帷幔附近时，已经冷得双唇发乌。
“陛、陛下。”莲玉浑身抖的像筛糠：“您要不先出来？咱们在外面说？”
紧接着，里面响起一阵水声，脚步声往她的方向靠近。
莲玉急忙闭上眼，老东西以前泡雪水的时候就不穿衣服，如今陋习难改，她还是个孩子呢，怎么能看见这种不干净的东西。
寒意从她身边经过，直到莲玉听不见他的呼吸声，才敢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褚庭一身沾了水的黑衣紧紧贴在身上，连脖子都挡住了一半，一点肌肤也看不见。
行走时，在地上拖曳出一条长长的水痕。
他好似清减了不少，莲玉摇了摇脑袋，把不合时宜的念头抛出去。
“说吧，来找孤做什么？”褚庭捏了个诀，身上的衣服瞬息间变得干燥整洁。
该她往前冲的时候，莲玉退缩了，嗫嚅道：“也没什么，就是，书里有些地方没看明白。”
褚庭转身盯着她，看不出情绪的凤眸里倒映着莲玉的身影，莲玉恍惚中以为他能直接看穿自己的内心，连呼吸都变得极轻。
出乎意料的是，褚庭倏尔轻笑一声：“既然这样，那就告诉孤，是哪处没看明白？”
莲玉双手紧紧攥着，不敢直视他：“来的匆忙，忘、忘了。”
她恨不得捶自己两拳，死到临头开始怕了！
“无妨。”
耳边传来一声叩击桌案的声音，抬头去看，褚庭已经走到了书桌前：“你看的那些书孤这里都有，你慢慢找，看看是哪篇。”
莲玉嘴角有些抽搐，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陛下。”莲玉走上前去，随手拿起一本，翻了两页后可怜巴巴抬起头，眼里包着一汪泪：“能不能让我跟那只小鸟玩一会儿？”
以她对褚庭的了解，他绝对会答应的，有球球作掩护，总不能真让她一字不落把书看完吧？
两本书被扔到她面前，声音里不夹杂任何情绪：“看完再让球球来陪你玩。”
这回真让她踢到铁板了。
莲玉只得垂头丧气、乖乖坐下，一字一句翻看两本诘屈聱牙的书。
书籍中的文字应是某种早已消失的古国文字，她连蒙带猜，一炷香的时间还没看完一页。
莲玉也不敢敷衍了事，既然褚庭把她困在这儿看书，待她看完后，定少不了问询一二。
她是真被折腾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看了不到一个时辰，她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精气神，哈欠一个连着一个，脑袋一顿一顿，随时可能一脑袋砸到桌子上。
“用心。”
两只指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抵着她的额头，将她脑袋撑了起来。
“坐有坐相，坐直了。”
莲玉暗暗瞪他，想当爹想疯了吧，一开口爹味儿冲的熏死人了。
莲玉恶念骤起。
“陛下，您这么大年纪了怎么没孩子啊？”莲玉语气无辜，顶着一对大眼睛看向书桌对面的男人。
褚庭放下手中书卷，瞥了她一眼：“你看的书里写了这些？”
被他一句话噎回去，莲玉既忿忿不平又不敢造次：“没有。”
褚庭衣袖一挥，莲玉眼前出现一个毛茸茸的嫩黄色绒球，球球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只许玩一盏茶的时辰，今日功课孤亲自检查。”
莲玉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多谢陛下。”
。
“悦椿上神？”仙侍晃了晃他的肩。
“啊？”悦椿收回神思，温声道：“何事？”
仙侍指着纸上缓缓洇开的墨痕：“需要给您换一张吗？”
“多谢。”悦椿颔首浅笑，身子微微后仰，让仙侍收走这张问心纸。
今日陛下身旁带着的孩子，那张脸和千年前的莲玉几乎一模一样。
悦椿拿起笔，在新纸上誊写对于四海水系的调配安排。
传言莲玉和青雀为了救助百姓，在了北海的那场叛乱中惨遭魔族偷袭，不幸身殒。
可笑。
九重天的人都死绝了吗，需要两个司命殿的神官下凡救人？
还有拿出来掩人耳目的鲛人族公主，什么时候陛下跟鲛人族公主勾搭上了，甚至珠胎暗结，生了个小丫头。
悦椿嘴角翘起，事情可越来越有意思了。
誊写完毕，问心纸自乾坤台前转悠了一圈，再落到他面前时，已经沾染上了天道气息。
仙侍眼疾手快将旨意收好，准备安排人送去四海水君手中。
“慢。”
仙侍躬身道：“悦椿上神可是有其他吩咐？”
悦椿从仙侍手上取回问心纸：“我恰好要去见一位故人，交给我吧。”
北海叛乱后，也不知陛下使了什么手段，竟劝动那位甘心在凡间蹉跎岁月的溪禾神君接了这摊烂摊子。
他将北海放在最后一个，送完其他三海的天道旨意，才不紧不慢往北海赶。
溪禾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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