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廷内。
阳光透过书房窗格,投出斑驳阴影。屋中温暖,唯有二人。棋子落下脆响,间或有炭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王保保半陷在圈椅的软垫里,姿态放松。他对面坐着的,正是那晚的灰衣人,陈安。陈安执白,每一子都是略微思索便下,其势锋芒毕露。
黑棋却迥然不同。每每轮到王保保时,他皆要忖度许久,才将棋子稳稳落在盘上。
“陈安啊,你看律香川这人,如何?”王保保忽然开口道。
白子啪地落下,陈安抬眼。
“回世子,律香川心机深沉,手段毒辣,确非君子。”他唇角微扬,倒像对这人有几分欣赏。
“但用才不必苛求品行。那夜若非郡主机敏,就算是属下,也未必能识破他的替身计。”
常人根本就不会注意。律香川此人很擅长搞小动作。
“嗯。”王保保应了一声。黑子落,恰好截了白棋强攻的后一线,逼迫陈安不得不转想其他路径。
陈安很快便再度拿子,“既如此,当初议定由他取代孙玉伯,世子为何迟迟不……”
“属下斗胆一言。世子,机不可失啊。孙玉伯他老了!”
陈安定定地看着对面的主子,即便这是十分失礼之举。但他知道王保保不会在意。
“年岁消磨锐气。孙玉伯近年行事只求稳当,当年纵横江淮的魄力,早已十不存一。律香川正当壮年,野心勃勃,欲投奔朝廷求个前程。如今正是该快刀斩乱麻的时候。再拖下去,孙玉伯便真是老糊涂,也该有所察觉了罢!”
王保保静静听着,待他说完,又慢吞吞将黑子放下。
“阿安,你只道快刀好使。可刀太利,也易伤主。”
他在椅上调整了一下姿势。
“孙玉伯,或许确是老了,锐气不如当年。但他经营江南三十年,根基之深,人心归附,不可小觑。此人重义守诺,广交豪杰……你知我们为何这么多年未对他下手?”
“这等人物,便是老了,也是棵盘根极深的树,可倚、可靠。”
说话间,黑子再落。这一子看似平常,却与先前数子隐隐呼应。
“至于律香川,”王保保眸中划过一丝暗芒,“才智或许不差,然寡恩薄义,为达目的无所不为。此人如淬毒匕首,可见血封喉,但你信他不会反噬?”
江南这块儿肥肉,可是无数人在虎视眈眈着。律香川墙头草一般,实在不可控,今朝能背叛旧主,明朝就能背叛他们。
陈安嘴唇微动,目光不经意落在棋盘上。这一看,心头陡惊。不知何时,他已被人从侧翼包裹。他凝神思索,眉头紧紧皱起。
王保保续道,“一个重德有量,能聚人心的人,远比一个无德有才之徒更得用。孙玉伯若肯归附,自是上佳,还可以为那些江湖人做个榜样;若不肯……”
他轻轻将最后一枚黑子点下。
此子既出,黑棋大龙顿时做活,雄踞棋盘之上。
“我们亦可多结善缘,分化其羽翼。未必要立时吊死在一棵树上。”
他不过是想再给孙玉伯一个机会。如果其人仍执迷不悟,那也只能动手了。
陈安将白子放回棋罐,起身对着王保保一揖。“世子深谋远虑,这局……属下输得心服口服。”
王保保颔首,脸上并无得色。
“笃笃笃。”
侍从推开门,上前禀报道,“世子,郡主携人到了。”
陈安闻言告退,赵敏带着方伊亭入内,两方擦肩而过。
方伊亭似无意瞥向人。这人气息收敛得极好,样貌寻常,是丢进人堆里便寻不见的家伙。书房中摆着棋盘,王保保方才应当在和人对弈。
看来也是个值得注意的人,起码有些分量。
王保保命人撤了棋盘,换上新沏的茶。他拢了拢裘袍,对着方伊亭道,“方姑娘肯来府中,敏敏极为欢喜。只是宜昕堂少了姑娘坐镇,可还妥当?”
方伊亭道,“劳世子挂念。堂中新添了个学徒,人还算聪慧,手脚也利索。也就是那些事,弟弟妹妹都是做惯了的,想来无妨。”
“对住处还满意否?敏敏手下那些人,可曾见过了?”王保保又问道。
赵敏抢道,“见过了见过了!只阿大被父王差去办事,神箭五雄也还在外头跑,其他都见了的。”
喔,原来此时神箭团还没有八人呢。
方伊亭顺着称是。王保保眼底却暗了暗。他端起茶盏,以盖撇去浮沫。
“方姑娘,恕我唐突。此前舍妹数度相邀,姑娘皆婉言推拒,何以此番改了心意?”
来了来了,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关。
方伊亭闻言起身,走到书房中央伏身,竟分别向王保保与赵敏行了两个大礼。
赵敏一怔,“汀姐姐,你这是?”
王保保则是抿了口茶,并未出言。
“世子,郡主,”方伊亭抬起头,“民女方汀,先要向郡主请罪。从前屡屡推拒,实是不知郡主身份。如今既知郡主乃是天家贵胄,金枝玉叶,方汀不敢再无理。”
赵敏努了努嘴。原来终究还是为着这重身份吗。也是,以汀姐姐的聪慧,猜出来也很正常。
算了,因为这个也行。反正郡主是自己又不是别人,无所谓吧。
“此番应允,固是敬重郡主求才之心……方汀亦有所图。本想稍立功劳后再对郡主明言,既然世子有此一问,民女不敢隐瞒。”
“哦?方姑娘请讲。”
阳光映亮了方伊亭半张脸,她神色坚定道。
“方汀出身,并非寻常良家。家母……是前宣政院副使方宴蓝府中旧仆,我也作为小姐的贴身侍女培植。方大人为官清正,待下宽仁,曾对家母有救命之恩,小姐亦将我当做妹妹对待。”
方宴蓝,是她这一世的母亲。母亲因为公干,在家时间并不多。可方伊亭怎么也不相信,她古板无趣的娘会贪墨啊。
灭绝师太说,自己既已被送上山,就不要再纠结于从前之事,要好好地活下去。方伊亭毕竟是重活一世之人,也把姨母的话听进去了。
这对兄妹心思缜密,若尽编假话,很容易就被看穿。所以话还是半真半假地说着好。
“十三年前,方府忽遭大祸,被告贪墨,抄家流放。”
“方大人将我与小姐扮作村女,暗中送上峨眉避祸。方汀……实乃戴罪之身。而后又因触犯了门规被赶下山,隐姓埋名,藏匿至今。”
赵敏的眼睛睁大了些。
好险,差点儿她就没法遇见汀姐姐了。
她当即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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