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大内,散了早朝的永徽皇帝难得有心思下棋。
“寄和是要输朕一子了。”永徽皇帝将手里的黑子往白玉棋盘上一放笑道。
“微臣斗胆,输圣上一子便已经是赢了。”
“你都敢提议让死人开口说话,又怎能是斗胆?”
张谷蓝的事情,张令仪传话给叶灵昀时,沈寄和和皇帝都在场。
姚卓本人跟安南桥一事有关,皇帝想不知道都难。
倒是沈寄和提议开棺验尸,当场验个清白,叶灵昀这才拿了口谕。
永徽皇帝起身,走至紫檀案牍前,打开沈寄和写的劄子细细看下去。
“证据确凿,这么说来,是李相被蒙蔽了?”
“李大人是为郢朝之生计着想,情有可原,望圣上明察。”
“天下奢侈,官乱民贫啊!”永徽皇帝叹息。
“一个小小的卫慰寺少卿也敢为一己私利煽动户部,迷惑计相。就为了引桥下那几间破房?”
“圣上息怒。”沈寄和劝慰道,“有所营求即有所馈送,众人逐利难断其根。”
沈寄和说的不错,可这根牵一发而动全身。辛镶做了这几年的皇帝最大的感受就是,有心无力。
就连自己后宫的事情都得被人插上手脚,更何况其他。
永徽皇帝沉默了片刻,“姚卓的案子还是交还给刑部办吧,爱卿以为如何?”
沈寄和垂下眼眸,遮掩住眼底似有若无的讥讽。
“臣谨遵圣上口谕。”
*
刑部大牢里关押的都是重案要犯,长年累月困住的怨气和戾气使得刑部里面的一砖一瓦都渗着刺骨的寒意。
饶是在初夏也让人感觉到一股冷气顺着尾椎骨爬上来。
这地方,沈寄和太熟悉了。
十五岁的沈寄和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同鼠蚁蛇虫作伴,听着牢狱里的哀嚎,在狱卒将皂靴蹋在他脸上的时候,默默等着沈虚知的贪污案给出个结果。
“沈大人,牢狱乃粗鄙场所,只有些粗茶,还请沈大人见谅。”
狱卒崔生恭恭敬敬地端上一盏粗陶承载的茶水,搁在沈寄和手边,顺势打量了眼这张眉清目秀的脸。
沈寄和默不作声,抖了抖手里姚卓的证词。
“认了,也没认。”
沈寄和语气平淡,但崔生听得却一身冷汗。
都道是佛口蛇心,可崔生却觉得眼前人远不是表面看起来这样温润儒雅。他看起来太过清高,清高到让人生出惧怕。
这是崔生在牢狱当差多年总结出来的识人经验。
就是他们这样的小差役,才能更加快速且细微地感受到朝堂上的变化。
这种细微的变化还在以一种迅速且准确的态势蔓延,崔生不敢肯定这跟沈寄和有关,但内心笃定不会跟沈寄和无关。
否则,早在半个月前敲开他家家门的人,就不可能现在坐在这刑部大牢里了。
眼前人料事如神,又极有分寸,崔生说话更恭敬了些。
“沈大人明鉴,姚卓是兵痞子出身,一身硬骨头难啃得很。小的不敢做得太过怕被人看出端倪……”
崔生是个聪明人,他不可能说出是遵沈寄和的意思在动刑的手法上用了点手脚。事实上,沈寄和甚至根本也就没开口。
但崔生知道怎么做。
“他之所以一身硬气不就是觉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吗?”沈寄和抬起眼皮望着墙壁上被火把映射出的阴影。
“如果他知道自己即将性命不保了呢?”
“可是刑部大人们说姚卓此事死罪可免啊?”崔生满脸疑惑。
“死罪、可免?”沈寄和唇角勾起抹笑来,但那语气却是冷到骨髓。
崔生忽然醒悟过来,“小的知晓了。”
没人知道从刑部大牢走出来的人是沈寄和,就像没人知道沈寄和什么时候进去过是一样的。
沈寄和有很严重的洁癖。
回府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沐浴,且不喜任何人靠近。
叶灵晞出门去了趟三元茶楼,回来的时候听说沈寄和已经回府,心道是奇了。
先前忙得脚不沾地的人,今日回府比自己还早。
叶灵晞捧着干净的衣衫送去给沈寄和,见沈寄和还在浴桶里泡着。
于是忍不住出声道,“大哥哥你皮肉伤还没好,禁得住你这样泡水吗?还不快快起来?”
“我今天去了趟刑部,大牢。”
叶灵晞闻言,拿着衣衫的手顿了顿,绕过屏风走至浴桶边。
当年的事情闹得极大,十岁的叶灵晞再见到沈寄和的时候,是他刚从刑部大牢里被带出来。
沈寄和本养尊处优,骤然被丢进那样阴暗潮湿的地方生存,再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死人般的惨白和孱弱。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晞儿,别哭。”
叶灵晞蓦地眼眶一红,却不言语。她拿过帕子帮沈寄和擦干水迹,伺候着他穿上衣服才牢牢抱住他。
叶灵晞将脸贴在沈寄和的胸膛上,“总有平反的那一日,大哥哥别急。”
叶灵晞知道沈寄和不是伤春悲秋之辈,但叶灵晞同样知道沈寄和的家仇是埋在他内心深处的致命伤。
“之前我交给你的人,那个叫张正的,大哥哥可从他身上获得什么有用信息?”
“没有。”沈寄和摇头,“张正是能做事的人,我给了他路引放他回茂县了。”
叶灵晞沉思片刻,“如此也好。”
沈寄和叶灵晞二人移至叶池边喝茶。
秋石沏了壶明前龙井搁在二人跟前,便远远退了下去。
叶灵晞把赵随做的专治外伤的药丸倒出一颗,递与沈寄和哄着他吃下。
“我今日去勾栏瓦舍听曲儿,听到一桩奇事。”叶灵晞笑着说。
“哦?”
“安平郡王英雄救美,怜香惜玉,看上了忠远侯府里的四小姐。”
“四小姐?”沈寄和想了会儿,“就是在府里不受主母嫡姐待见的那个?”
“这等深宅大院的龌龊没想到大哥哥也有听闻。”
叶灵晞点头,“安平郡王为人如此仁善,当初长宁节上的举手之劳,竟然成了他们之间的因缘际会,你说奇不奇?”
“此事难讲。”沈寄和浅浅品了口茶。
“忠远侯府如今除了侯爷借着恩荫颇有几分脸面外,早已经是穷途末路。二公子明阳捐了个小官,正盼着娶王家嫡亲的贵女进门。四小姐这事儿,恐是令侯夫人两难了。”
“后日,长公主办观莲节,去一探究竟便知道了。”
叶灵晞说完看着沈寄和,“长公主倾心于大哥哥,非君不嫁。再见面,妾身还不知道要如何自处呢。”
沈寄和嗤笑,捏住叶灵晞粉嫩柔软的手搁在自己脸侧,“你最好是真的拈酸吃醋,也不枉费我曾经跪罪东华门。”
“我才不吃醋呢!”叶灵晞想抽手,不料沈寄和却拉得更紧。
沈寄和歪头看着叶灵晞,叹气道,“为夫还是有几分姿色的,你吃醋吧,算我求你……”
哪儿有人求着妻子吃醋的道理?叶灵晞笑得乐不可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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