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之夜的礼数郑嬷嬷当然教过,姜妙心里也明白。
只是她明白则已,却并不将此事真当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盖因她母亲知安长公主李漾本就是个从不循规蹈矩之人,是以她从小养成的习惯也是自有一番理论。
男女之事,若非自愿,那又与奸污何异?
既是圣旨赐婚,便是她当真要嫁,也与苏定钦才刚相识,倘若他们有缘,日后自会有情愫,一切便也水到渠成。
倘若命中并无此般缘分,便是新婚之夜强取豪夺交上一块元帕,又岂能日久天长朝朝暮暮?
只是她不在意,看来苏家的人,至少那梁老夫人和桑金钰并不这么想。
她们想必觉得这事是因她失宠于苏定钦而起,便是今日在芝兰苑内苏定钦出言维护她,也不过空中楼阁随时坍塌。
是以故意来重提这事,想让她如旁的新妇一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姜妙冷笑了一声,而后才不紧不慢开了口。
“多谢二夫人今日不吝赐教。”
“谢?”桑金钰面上的表情僵了僵,笑得有些尴尬,“县主这‘谢’从何而来?”
桑金钰一边说一边心下暗忖,品不出这位县主是真听不懂,还是留着后手。
姜妙目光落在她身上,分毫不避,落落大方:“我本没有这样的经历,若非二夫人同我说这些话,我只怕还根本想不到呢,想是二夫人曾有所历,故此感悟如此之深,又愿意分享给我,怎么不配一个‘谢’字呢?”
“啊?”
桑金钰看着姜妙真诚的目光,本能地“啊”了一声,声音出了一半却又似意识到什么一般戛然而止。
这能谢?
哪个新妇若经历了这些不当个没脸的事?若让人知晓,早羞得无地自容,这姜妙是什么意思?
怎么反而好像她经历过这种事,还分享给小辈听?
怎么可能!
“二夫人原来不是这个意思吗?”姜妙瞪大了眼睛,水汪汪的眸子装满了好奇。
桑金钰不自觉地向后仰了仰身子,错开了视线。
她怎么说,她难道说不是吗?
本来这种事就只能意思意思罢了,她一个当二婶的,跑来和侄儿媳妇当面说“我听说你新婚夜的元帕上什么痕迹都没有”,这传出去这还了得!
桑金钰咬着唇,竟从没觉得这样生气过。
自打她嫁到苏家来,男人是个听话的,嫂嫂是个不中用的,婆母又只认钱,过得别提多舒服。
这几十年好日子,竟是被个才嫁进来的丫头给打破了。
早晨吃了个暗亏,这会她是奉老夫人之命来的,结果又是惹了个没脸。
岂有此理!
桑金钰根本想不通自己输在哪里,只觉得一肚子的气发不出来。
偏生姜妙还一脸笑意望着她:“二夫人怎么了?是不是累了?哎呀瞧着都要中午了,莫不是二夫人也想尝尝我这边的午膳?”
“这就不用了。”桑金钰立马起身,这小丫头片子看来并不是个好相与的,她可不敢留在这里用膳。
“哎呀,那二夫人不多坐会了?”姜妙故作惊讶掩了唇。
桑金钰笑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今日就不打扰县主了,之后得了空再来看望县主。”
姜妙故作遗憾起了身:“那二夫人便早些回去吧,我就不远送了。”
桑金钰心说可别送了,再没多留一刻,转身就离开了。
姜妙和玉芙瞧着人走远了,看不见身影了,才终于互相看了一眼,哈哈大笑。
“这位二夫人可真是有意思,正头的婆母都没说什么话,我瞧着喜欢姑娘喜欢得什么似的,她一个当婶婶的反倒是耳提面命起来,也不知羞。”
玉芙平素最是稳妥,奈何这桑金钰所为实在不登大雅之堂,连她也懒得给其留面子。
姜妙坐回椅子上,抿了口茶:“看来这苏家的人倒是看不惯圣旨赐婚了。居然把纪宜禾都抬出来想贬低于我。”
桑金钰口中的“纪姑娘”便是兵部侍郎之女纪宜禾,一向在开平府颇有才女之名,早先卫樱溪也曾同她提起过,有人传言兵部侍郎纪大人欲引苏定钦做乘龙快婿。
只是此事自然因圣旨作罢,看来纪家到底有没有做什么不知,倒是苏家当初已有了想法。
“县主,”正这般说着,郑嬷嬷从外走了进来,“二夫人今日会来,恐怕不只是二夫人自己的意思,这么快就传出了消息,县主就没有什么打算?”
想来是听说桑金钰来找茬,郑嬷嬷怕她应付不了,特意赶了过来。
姜妙心下感激,却不知郑嬷嬷此话何意,只道:“她不过逞口舌之快,又说不过我,我倒不必着急。”
郑嬷嬷却摇摇头:“非也。这世间有许多事,主动方得结果,若县主一直这般兵来将挡,虽不至于吃亏,却要日日因此分神,天长日久,自不断磋磨,失去心性。”
姜妙大约明白了,郑嬷嬷并不知她打算,只以为她要安心在苏家做少夫人,因而想劝她快刀斩乱麻,免得日后疲于应对。
“这些人要的并非一时一刻就拿捏了县主,而是长此以往,慢慢得寸进尺,到得最后,便是有苦都说不出,就譬如,阮夫人。”
姜妙抬起头来看向郑嬷嬷,从宫中出来的人,便是说的是惊涛骇浪之语,面色也平静不见波澜。
姜妙原本不打算主动做什么的,可想到今日早晨见到苏定钦母亲的模样。
虽短短十余日,但此时若让步,待苏定钦死后,若苏家果真要困她寡居后宅,不将主动权放在自己手中,未免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孝道、守节,倘若不像母亲一样,将礼法规矩都攥在手里,等到时再想翻身,可就难如登天了。
况且,她身边的事这么快就传得阖府皆知,这些眼线也需得尽快除去,才可安心。
“嬷嬷所言甚是,我懂了。还请嬷嬷下晌将院中下人都叫来,我要一一认过。”
*
玉暄宫。
景贵妃这里正摆了午膳,便听心腹嬷嬷上前禀报。
“娘娘,昨日乐宜县主已嫁进了苏府,听闻今日一早敬茶,还惹了苏家老夫人不快。想来那样一个跋扈性子,要受些磋磨了。”
景贵妃净了手,在桌前坐下。
“说的什么话?乐宜也是本宫看着长大的,难不成会希望她到了夫家备受折磨?”
那嬷嬷连忙虚虚拍了下脸颊:“是奴婢多嘴。”
景贵妃笑笑:“此事既成,琼林殿便也可打点去了。”
那嬷嬷领命欲去,景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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