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存一个大男人，也没发现小姑娘有什么不对之处，听她问起正事，便如实回答：“据我们收到的消息，约莫还有五日到。西格部今年也出了不少事，他们的队伍便走得慢了些。”
秦微冷笑：“想必又是那二王子与他们的将军斗法。不过也是好事，他们斗得越厉害，咱们的事就越少！”
“那也就是我们还有至少三日的时间。”苏定钦忽然开口。
许存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压低了声音：“如若事情顺利，想来用不了三日，只是山中情况，倒不好预知……”
姜妙见他们终于说起别的事来，这才暗暗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估计不会有人发现。】
【姜妙啊姜妙，你是来保他的命的，想什么呢？】
苏定钦一面与许存和秦微说起麓县的情况，一面留意着姜妙的动静。
听到她心里又偷偷咕哝，这才微不可察笑了一下。
麓县的那个山谷，便是此前路上苏定钦与姜妙说过的那一处。
当时还不曾有具体的计划，如今又过了些时日，据秦微将军手下斥候来报，那处山谷现今盘踞着一伙山匪，以时不时打劫路过的商队为生。
荣国公在安西府经营多年，当然不会轻易就叫人拿到证据。
苏定钦认为这伙山匪便是伪装，只是想要得到能一举搬倒这棵大树的利斧，势必要有人以身犯险。
这事秦微本来想做，可他在安西打过几场仗，认识他的人太多，无从下手。
许照临也曾想过去做此事，可他自病后身体太过虚弱，出门都只能坐在椅子上，根本无法进山。
于是姜妙此刻才明白当时苏定钦的交代，恐怕他在来的路上就已与许照临商议好了这件事。
只是，那个许照临呢？
她听着苏定钦与几人讨论，忽然觉得奇怪。
明明许照临才是苏定钦的好友，怎么这会倒不见了踪影。
想想半年前她还甚为荒唐地想过嫁到安西府这个火坑里来，她其实还挺好奇那个写出《万山赋》的大才子是什么样子的。
她这么想着，便听一旁的苏定钦问：“鉴昀今日不在吗？为何这么久还不见他来？”
听他这么一说，许存也反应过来：“临儿方才还说今日恐怕你们就要到，一会不见，不知去了何处。”
他正要派人去寻自己儿子，门外响起轻微的咳嗽声。
“我们……没来晚吧？”
姜妙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她竟是听到了卫樱溪的声音。
她抬头瞧去，但见堂屋的门被人打开，外头卫樱溪一脸尴尬的笑意，身后侧方一个年轻公子坐在木制的轮椅上，又咳了两声。
姜妙指着她，目光中充满询问。
卫樱溪撇嘴，轻轻摇头。
蔺怀松腾地起身，冲到许照临面前：“你怎么这样了？被这姑奶奶打了？”
卫樱溪当即瞪圆了眼：“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要不是我推着他来，他要一个人昏死过去了！”
“鉴昀的病……”苏定钦也有些惊讶。
挚友与几年前见到时已是截然不同的模样，身形瘦削，脸色苍白，坐在轮椅上如同不久于人世一般。
似乎只有从他的眼睛里才能看到些许只属于活着的人的光彩。
许存慌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瓷瓶来：“已经许久了，靠这药勉强维持。”
他倒出一个药丸来，递给许照临。
许照临连水都不用，就那样将药丸咬了两口吞下，仿佛早已习惯。
“父亲，再一颗。”
许存面色稍变：“也没有这么急。”
“父亲。”许照临却很坚决。
许存知道拗不过他，只得又倒出一颗药丸来。
卫樱溪看呆了，她还以为这个许照临只是身体不好，如今瞧着怎么倒像要死了。
“他……”她欲言又止，头一次不知该怎么发问。
秦微深深叹了口气：“这药虽好，却只能吊着，吃多了还恐反伤根本，他见你们来，只想速速了了这些旧案，倒是不顾自己了。”
这会，许照临仿佛才终于好了一些，抬起头来看向了苏定钦。
“砚恒舟车劳顿，许某未能亲迎，失礼了。”
苏定钦走过去朝他笑笑：“你我二人，何有失礼一说？”
许照临终于笑了起来。
倘若不是这古怪的一场病，他也该同好友一样，科举入仕，为民而劳。
如今却只能借着父亲的身份，幽居安西府中，隐没于黑暗之下。
姜妙心里忽然有点难受。
她从前其实对生死都不曾有过太明确的感觉，她觉得当了寡妇就不用再嫁人，所以想着那许照临就要死了，嫁给他便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她从未想过生命的流逝，其实就连陌生的人都无法完全不为所动。
这位安西府的“军师”，在写出那篇《万山赋》时，何曾想过自己现在就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呢？
*
天色渐暗，安西府衙后院的客房中，卫樱溪和姜妙并排坐着，神情恹恹。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一日见了太多无可奈何之事，初到安西府城门前那种壮志昂扬之态已经荡然无存。
“咱们不能白来一趟。”姜妙忽然开口。
卫樱溪低着头：“安西的郎中大抵不如开平府，或许他的病到了京城就能治好呢？”
姜妙原本想着同卫樱溪一道大干一场，来都来了总不能只为了给苏定钦一个人改命。
听见卫樱溪这么说，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是不是去大厨房遇到那个许照临了？”
她本是胡乱一猜，随便一问。
谁料卫樱溪像被点了尾巴似地，一下跳了起来：“你可不要胡说，只是意外，意外！”
姜妙眯了眯眼睛。
自打她与苏定钦奉旨成婚，可没少被这丫头揶揄，眼下好不容易有机会，她岂能错过？
于是她也起身，绕着卫樱溪一边走一边道：“原来我们卫大小姐喜欢这样的？可这许大公子眼下不良于行，只怕老侯爷不会同意啊？”
卫樱溪刚要开口，她又立马道：“怪不得说要去京城给人家治病呢，是不是啊樱溪？”
“妙妙！”卫樱溪急得直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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