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那是成亲前老夫人做主拨来院里的那批人里的丫头,名叫芳音,说是唱曲好听,给了这么个名字,县主怕是不知。”
廊下的黑暗里,苏定钦负手站着,听着身旁折白所说。
他向来对院里这些下人不大关心,姜妙没来之前这些事都交由折白来管。
此时折白提醒,也是因那丫头出自老夫人那,若今日姜妙惩处了她,作为新妇未免会得罪了后宅的长辈。
然苏定钦却并不想管。
他抬手拦下折白准备上前提醒的动作,轻声道:“不急。”
那厢,紫菽按着芳音的身子,青荇已将她手腕上的镯子褪了下来。
拿到灯下一瞧,果见那镯子内圈刻着“岁岁平安”四字。
字虽好看,但边缘却并不锋锐,一看就是新手所刻,也应了姜妙所说,乃是先皇后赐她。
这下,那被抓出来的丫头再没话了,跪在地上开始磕头。
“县主饶命,奴婢一时鬼迷心窍,绝不是有意,奴婢知道错了,还请县主不要告诉夫人,求县主不要把奴婢发卖了,留奴婢一条命吧!”
她一边求饶一边砰砰磕头,抬起头时脑门上都红了一片。
姜妙也有些惊讶,万没有想到一个小丫鬟这般豁得出去。
“你叫什么名字,何时来的隐竹轩?”姜妙开口问。
那丫头还以为有回转的余地,连忙应道:“奴婢芳音,就是一月前才因公子成亲被分来隐竹轩,奴婢一直谨小慎微,生怕做错事,只是猪油蒙了心,竟敢肖想县主的东西,奴婢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生怕做错事?我看你倒并不如你自己所说那样小心啊,或者说,小心都用在了捞东西上。”
姜妙冷哼一声,声音变得清寒:“才来了隐竹轩一个月就敢动我的嫁妆,还敢堂而皇之将镯子戴在腕上,你这样的人,隐竹轩可不敢留着!”
“县主,县主饶了奴婢……”
姜妙却根本不听她说什么:“郑嬷嬷,她偷了东西我不重罚她,但总要打五个板子的,罚了后,她哪来的自送回哪去,我初来乍到不知苏家的规矩,但这样的人断留不得,这就撵出去。”
“是。”郑嬷嬷福礼应下,立时招手便有从公主府跟来的粗使婆子上前,一左一右将那芳音架了起来。
“县主,县主饶命啊!”
芳音被带走了,一路走一路还在求饶,只是姜妙却未有半分恻隐之心。
这些手段,她其实在宫里早见过了。
手脚不干净的丫头小厮,就得紧着处理,先皇后、安城表姐都在这种事上吃过苦头,也就她母亲从不心软,才没给人可乘之机。
所以任那小丫鬟喊破喉咙,她也不会回心转意。毕竟这次碰到一个蠢的,凭着梦中所历,立时可以解决,下次可就不见得这么好运了。
她余光从那位陈管家脸上瞥过,暗自冷笑一声。
【只怕这芳音在府里也是沾亲带故的,不然怎么如此大胆?世人还皆以为只有皇城中才有那腌臜事,却不料这小小鸿胪寺寺丞的家中,也是藏污纳垢。】
【白日里先是提点我元帕一事,又有这偷了镯子的丫头试探我软硬,可见那老夫人和二夫人是存了心对大房不满。】
【这银的有了着落,倒要看看那玉的什么时候被送来。】
【可怜就可怜在苏定钦也要死了,到时家里最有前途的孩子没了,也不知他们会不会后悔。】
这般想过,姜妙才又训诫了那些下人几句,终于放人回去了。
她自己亦往卧房内去,劳累了一下午,如今也饥肠辘辘,好在府内的大厨房做了晚膳,她若不挑,倒也不必等小厨房做好。
只她不知,方才心中所想皆已被站在廊下的苏定钦听去。
那人却也沉得住气,始终站在远处看着,也并不插手,只在听到她又一次说自己将死时,那位新科会元才轻微地皱了一下眉。
“公子,咱们也回去吧。”折白见县主已走了,方开口说道。
苏定钦抬脚,一边走一边低声问道:“白日里谁来过?”
点漆应声回禀:“县主回来不久,二夫人来过一次,县主就在平素公子见人的小厅内见了她,其间倒是不知具体说了什么,二夫人走时瞧着脸色不大好。”
姜妙自然不知,他出门时带了折白,却将武艺更好的点漆留了下来。
原是怕她初到府中吃了什么暗亏,让点漆暗中护着,倒是没想到有意外收获。
既是二夫人来,想必就是她在姜妙面前说了元帕的事,引那位县主心烦。
虽然尚不清楚为何姜妙笃定他会不久亡故,但如今既为她夫君,有些事也自当照顾到。
“回卧房吧。”
苏定钦忽然又开口,折白目光微变,以为是自己没办好事,连忙道:“书房已收拾出来了,公子若想去,随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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