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时昀一直脸色铁青,周身气压低聚。跟在后头的言笑渔有些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便也不敢随意开口搭话。
二人就这样一路气氛阴沉诡异地走回医馆。
原本在门口打盹的小棋,不知何时转移到了接诊桌上,正趴着继续他的美梦。内院则依旧安静,各屋房门一如她走时关得好好的。
两人入院,先去厢房确认阿妙仍旧睡得香甜,随即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时昀面无表情开口:“你跟我来。”
言笑渔眨巴眨巴眼,看着他往后院而去的清冷背影,不满嘟囔道:“什么啊,搞得跟我领导似的……”
不过她还是照从跟进了后院。偌大的院子里只有柴房门前种了棵树,二人便自然而然停步在树荫下。
时昀站定回身,刚要开口,却被言笑渔抢了白。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明明已经告诉我好好待在屋里不许上街,我非但不听,扔下午睡的阿妙偷偷溜出去,甚至还去城门口给自己惹麻烦,所以你现在是要问罪于我,让我忏悔、道歉、认错对吗?”
前世作为一名高级打工牛马,她无比熟悉这种与队友扯头花、互甩锅的场景,一般自己不占理的时候,最好上来先把对方吵架制高点给抢占了,打乱对方节奏再说。
果然,时昀一顿,随即目光不明地看向她:“不错,我是想说这些,难道不对么?”
很好,对方肯回应,那就进行第二步——混淆视听、转移矛盾。
言笑渔大言不惭:“我的问题我自会承认,但现在请你先认真想想,导致我那么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青年眉梢微挑,俯视她的眼神中多了些玩味,他突然好奇起眼前女人的脑回路,于是配合问道:“是什么?”
“当然是因为你了!”言笑渔沉痛道,“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甚至还是你的妻子,与你并肩作战的盟友,遇到困难,我也想出一份力,但你却只给自己和曹立分配了任务,直接将我排除在外,这让我感到很难过、很自卑、很不受重视!”
“你还会难过自卑?”
要是搁以前,时昀对这些话或许还能信个七八成,但自从在万龙寨宴席上重逢以来,他满脑子都是这个女人做事踌躇自信、胆大妄为的样子,这样的人还会自卑?
人在无语的时候确实会忍不住笑出来,他抱臂往树干上松松一倚,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你觉得我这么做又是为什么?”
“因为你看不起我呀,”言笑渔极力将过错引到他身上,“或者说你根本就把女子给看扁了,你不相信我与你一样有能力,只觉得我会惹麻烦、成为你的累赘!”
“难道不是么?”青年毫不犹豫反问。
言笑渔一愣,随即意识到,此人嘴毒至此根本不吃道德绑架这一套啊。
时昀直身,神色微肃:“我问你,今日在城门口一事,如果我没出现,你打算如何?”
“你放心好了,我自有我的脱身办法。”
“躺在地上大哭大叫引来众人围观好让对方迫于舆论压力放了你?”
“……”被戳穿的言笑渔嘴角向下一垮,嘟囔道,“这样做不行么?”
时昀轻轻叹气:“好,就算你成功脱身了,也不过是白白冒险一次,除了差点陷自己于危险之中,难道还有什么收获不成?”
“谁说我没有收获了?”言笑渔变戏法似的拎出一块铸有庆军图腾的令牌,在时昀面前得意地晃着。
青年英眉一皱:“庆军令牌?”
“我一开始在城门附近观察,亲眼看到一个皮货商着急押货出城,就是出示了这样一块校尉级别的令牌和一封担保信,才被顺利放行。后来那个登徒子军官拽我时,我留意到他也佩戴了校尉的令牌,于是趁他不注意顺到手了呗。”
时昀睥睨着言笑渔那张透着得意光彩的清莹小脸:“你该不会天真地想要拿着它出城吧,就不怕那登徒子将令牌被偷一事上报,届时整个东庆军在城门口守株待兔持令牌出城之人?”
“不会的,”言笑渔笃定道,“像那种色迷心窍的渣滓,怕事又畏缩,发现令牌丢了绝不会第一时间上报。再说了,以你和曹大哥的身手,咱们今晚就可以去把那个校尉绑了,让他彻底消失,直接除掉这个可能拆穿我们的隐患就是。”
“你倒是敢想敢做,雷厉风行,”时昀冷淡道,“可你有没有想过,北胤逃犯消失,我们差点被当作嫌疑人带走,如此情形下,还要绑了庆军校尉,用其令牌蒙混出城?我敢肯定,就算此计成功了,不出三日,你我的画像就会出现在东庆的通缉令上。”
“还有,我们是可以一走了之,但曹立还要返回东庆潜伏完成任务,日后说不定还需与庆军打交道,你这个计划又让他如何自处?”
青年负手立于言笑渔面前,由于身高差的问题,让后者莫名觉得自己像做了错事在挨训。
她深知时昀说得在理,但又不肯在他面前落于下风,刚想叉腰再狡辩几句,就见他目光冷傲,肃声开口:“我看你口中那个不信任盟友有能力、把人看扁的人,就是你自己罢,宁愿头脑一热想出一个漏洞百出、遗患无穷的计划,都不相信我能以庆王妃亲信的身份争取到出城特令。”
“你那个王妃信物不是假的么?糊弄小兵小将的或许好使,但你若真拿到那位货真价实由王妃一手提拔的将军面前,说不定就露馅了!所以咱连谁也别说谁,你这个办法也没多么万全。”言笑渔没好气道。
“信物的真假问题你就不用费心了,反正偷令牌出城的办法绝不可行,哪怕咱们一直在此地耽搁下去,也不能做如此冒险之事。”
言笑渔已经受够了他长篇大论的说教,不耐烦道:“行行行,你说了算,不成就不成呗,啰里八嗦的。”
时昀果然不再说话,手一抬,伸到她面前。
“干嘛?”
“令牌给我,我先替你保管。”
言笑渔抬首与他不容商榷的目光对峙了片刻,随后一撇嘴,很不情愿地将令牌拍进那只骨节修长的大手中。
……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他为什么总是要处处压我一头?!”
言笑渔回到她与时漪漪住的房间,一进门就气呼呼地跺脚嚷嚷,刚想扑到闺蜜腿上诉苦,却发觉她动作遮遮掩掩地不太对劲。
她收声上前,一眼便瞧见床边染血的帕子,上头的血迹触目惊心。
“你这是怎么了?”
见时漪漪支支吾吾,她强行将其藏在身后的手给拉了出来,只见手心缠了两条帕子都能洇出血来,不免惊呼:“你受伤了?”
时漪漪低头小声道:“不要紧的,是我太笨了,想去厨房帮你备菜,不小心切到了手”
言笑渔揭开帕子,只见细嫩的掌心一道寸长的口子正泪泪冒血。
“我的天哪,你这得多疼啊!”言笑渔跳脚道,“你这具身体还有晕血症呢,你、你,你也太不小心了!”
她心疼不已地看了眼时漪漪,却发现最怕疼的闺蜜这次居然没哭,除了脸色煞白以外,神色居然还透着点坚定。
“你这样处理伤口不行,得用纱布包扎,你等我,我去找小棋拿。”
时漪漪点点头,吞吐道:“能不能再要些止血的,或者帮助伤口痊愈的外用药。”
言笑渔自然应下,快步离去。
不一会儿,她用托盘端了一堆瓶瓶罐罐返回,小棋听说时漪漪受伤,几乎把医馆有的外伤药全给找了出来。
“你啊,这两世加起来进厨房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还想帮我备菜?”言笑渔一边数落一边给她仔细处理伤口。
“我、我只是想帮帮你。”时漪漪声若蚊喃。
“知道你是好心,但下厨这种事,还是我来就好了,你的天分不在于此。”
“哦。”时漪漪看着言笑渔最后用纱布系了一个漂亮蝴蝶结,突然想起她一进门气呼呼的模样来。“你刚才是被谁气到了?”
经过刚才这一顿忙活,言笑渔的气倒是消了一大半,只淡淡道:“还能有谁,你二哥时昀呗。”
“他怎么惹你了?”
“唉,一言难尽,过程我都不想说了,反正结论就是,他性格实在太臭,跟我犯冲!他的一言一行都透着霸道、大男子主义,以及高高在上的莫名优越,搁从前我们的世界,他这种人是要被挂小某书的!反正他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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