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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叶府(三)

小说:

夫人她总想提桶跑路

作者:

肥娘娘

分类:

古典言情

比起东花厅男席,西花厅里一众女眷的话题便显得格外亲和融融。

有寿星叶老太太坐镇,就算有人心思活络,也只能暂且按捺下肚中的那点弯弯绕,极力说些逗乐凑趣的话。

叶澜自打重新入席,就又恢复往日里笑靥柔恬的状态,和三房的几个姑娘,有唱有和地将长辈们哄得笑逐颜开。

言笑渔在桌下偷偷掐了下时漪漪的大腿,后者当即会意,虽然有些别扭,还是硬着头皮加入其中,有意无意追捧附和着叶澜的话。

其余人或许不觉得怎样,但叶澜心思细腻,从前在上京时这个角色分明就是她在做,时漪漪永远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理所应当的姿态。如今二人显然调了个位置,昔日世家贵女忽然摆低姿态主动迎合,如此纾尊降贵的态度岂能不引起她的注意。

不过她也只意外了一瞬,很快想到时家如今落魄尴尬的情形,少不得心中冷笑,面对时漪漪忽然低姿态逢迎的态度也心安理得起来。

饭毕,叶杨氏与叶澜亲自引时家女眷去淞云苑午歇。

一路上,时漪漪与叶澜相伴而行,说着些女儿家之间的零碎话。言笑渔在后头静静听着,两人从衣料佩饰谈到园林造景,时漪漪没有一句话是明显的恭维,但又处处都在抬赞对方,了无痕迹、如沐春风。

言笑渔不由对闺蜜刮目相看,平时当真看不出来她还有这两下子,想来身为她们当地首富的女儿,与人逢迎这方面是有些家学渊源的。

不知不觉行至淞云苑。此处院落是叶家专为时家准备的下榻之处,院内竹树交加,绿荫绕廊,两排屋宇轩敞,小榭明窗。

“这淞云苑位置虽偏了点,但胜在是去年刚修建好的,屋前屋后遍植绿树,清凉避暑,夏季住着最是舒服,”叶杨氏领众人入院,边走边介绍道,“屋内一应陈设用具都是善才与澜儿置办的,姐姐赶紧进屋看看,两个丫头准备的合不合心意。”

一行人挨个房间参观了一圈,言笑渔算是看出来了,这叶家确实有钱,不仅全部家具都是上等黄花梨木制成,满屋陈设器物更是件件考究、极尽精巧。

这边厢言笑渔正对着案上一对鎏金珐琅宝瓶暗暗咋舌,屋内另一头杨念潇的震惊更不比她少,趁人不注意狠剜了眼叶澜,拉她到一边压声道:“你这孩子,把那么些好东西摆出来作甚,这屋里所有东西都列单子了么,回头等他们走了,你得一样不落给我全收回到库房里去!”

叶澜冷脸道:“晓得了,母亲莫在人前嘀嘀咕咕的。”说着,不着痕迹地将胳膊抽出,与叶杨氏拉开距离。

众人来到最后一间房,这儿是处宽敞的书房,书案上笔墨纸砚俱全,临窗一具古琴,次间还配有一张卧榻。

叶澜对时杨氏巧笑:“也不知晋之哥哥用不用得到书房,横竖这淞云苑原先就有,干脆全部都备好了,万一用得着也不算澜儿和善才阿姐白费心意。”

时杨氏自然一番谦礼,推说只是小住几日,何必如此尽心费力。叶杨氏赶紧接上类似姐姐一家是贵客哪能不尽心之类的虚辞,即便心里己经算了两遍桌上那枚砚台和古琴加起来值多少钱了。

言笑渔听着这些虚头巴脑的话,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转身从竹香手中接过阿妙,上前行礼打断二人:“婆母、姨母,阿妙有些困闹,儿媳先带她下去午歇去了。”

来番阳的这几日,阿妙一直都被时杨氏带在身边,今日她身为主客,确实不便照顾小孩,便应允言笑渔先行带阿妙回屋了。

回屋后,言笑渔让凝香取水来,给阿妙擦洗了小手小脸,刚把她搁到床上,小家伙就揉鼻搓眼地睡着了。

折腾了一上午,言笑渔也已心力交瘁,刚想往床上躺倒,却从半开的窗扇间看到叶澜与时漪漪挎着胳膊亲亲热热地朝院门走去。

她把凝香叫来:“诶,你说她俩这是干什么去了?”

凝香只瞅了一眼迈出院门的人影,便快速低下头:“奴婢不知。”

“你猜猜呢?”

“奴婢不敢妄自揣测主子。”

自从那日言笑渔偷溜上街又大摇大摆回去后,凝香就状态大变,不仅整个人低沉许多,话都变少了,甚至都不似从前那般紧盯着她了,回起话来也是这般懦懦。

言笑渔突然觉得无趣,往床上一仰:“没意思,睡觉。”

——

“发髻半解就行,躺下眯不了多会儿,下午各府贺寿的就得来了。”

叶杨氏吩咐着婢女,一抬头,从黄铜镜中影影绰绰瞧见身后的帘幔外走进一人来。

“母亲,您找我?”叶澜进屋后盈盈施礼。

“漪漪那丫头走了?”

“嗯,”叶澜抬手示意婢女退下,亲自给母亲拆解钗环,“我带她在我院里转了一圈,又到屋内吃茶说了会儿话,她就回淞云苑歇息去了。”

叶杨氏自得地哼笑一声:“那丫头,刚来咱家不到半日,就提出去你院里看看,忒沉不住气了。也好,赶紧让她瞧瞧,你那汀微居可比她在上京时宅的住处精致气派多了。”

她从桌上拾起一个银扣瓷盒,打开从中挑了豆粒大小的手膏,匀涂起双手:“别看那些上京的高门世家小姐个个趾高气昂,闺房也不过是在寸士寸金的院子里拨个角落住罢了,哪里比得上咱们江南的园林。更何况你那汀微居可是专门找名家设计的,屋内摆设也都是价值不菲的珍玩古画。”

“诶,我跟你说,”她忽然面露兴奋,“那个时漪漪识货的,估计她看了你屋里的东西,肯定得嫉妒坏了!想想以前她不爱搭理你的样子就解气,如今也轮到她来羡慕巴结你了。”

叶澜为她梳篦着头发,平静道:“母亲,论钱财,咱们家一直不输时家,可并非人人都将身外之物在眼里。”

“是是是,”叶杨氏不甚其烦,“从前他们家可是清流士族、肱骨朝臣,可以视黄白之物为粪土,可现在呢?没了那身官服,连北胤皇室都要覆灭了,他们不还是跟老百姓一样靠两条腿、四个轮千里迢迢南下?等着瞧吧,很快他们就知道了,吃喝拉撒可样样都离不开他们从前不屑一顾的黄白之物。”

不等叶澜说什么,叶杨氏忽然扭过身来,神秘兮兮道:“哎,我刚才从淞云苑出来,让竹香送了我一程,趁机问了几句,果然跟我想的所差无几,他们时家从上京带来的银两就快用完了,别看一个个穿戴鲜亮,都是当了我那个姐姐的首饰换的!瞧着吧,过不了几天他们就得低三下四地来找咱家伸手讨钱了!”

叶澜手中梳篦一顿:“母亲这话未免短见,时家还有晋之哥哥在,怎样也不会落到走投无路、靠亲戚吃饭的地步。”

“呵,不提你那个晋之哥哥,我还差点忘了叫你来的目的了,”她冷笑着转回身去,“你往淞云苑的书房里摆些文房四宝也就罢了,可你挑选的偏都是价值不菲的老坑端砚和洒金玉版纸,真当你阿娘我目不识货?还有,淞云苑其他房间里的东西怎么回事,家中库房的钥匙给了你,你便借机胳膊肘往外拐?难道你忘了当初死活要嫁进时家却被送回番阳的羞耻了?”

叶澜早已过了面对长辈训斥只会垂首不语的年纪,她不紧不慢搁下梳篦,走到临窗榻前坐下,从几上拣了枚蜜饯闻闻又扔了回去。

叶杨氏见她气定神闲,心里愈是来气:“你该不会还对那个时二郎没死心吧?我劝你别在这方面死心眼,那时二郎别说已经娶亲了,就算没娶亲,不也带着个外室所出的孩子吗,这种人就是看着一本正经,实则花花肠子最多。若非当年我拦着你嫁他,今日替外室养孩子的人就是你,拖家带口一无所有投奔娘家的人也是你!”

好一顿疾言厉色,叶杨氏噼里啪啦自己说痛快了,一抬眼发现叶澜脸色不虞,不知怎的,或许这两年见惯了女儿掌家时的威严,面对她的冷脸此刻竟有些心虚,急忙换了副语重心长的腔调又道:“澜儿啊,你也别嫌为娘的多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往后你少去时家,多去给雍王妃请安。今晚托你哥哥的面子,雍王的弟弟楚相景也会来,听你父亲说,楚相景这些年专门替雍王在外搞钱粮,你跟他肯定有的聊,可要抓住好机会!”

说着,她起身坐到叶澜对面打量道:“你这身打扮虽清雅脱俗,但不够亮眼,一会儿回去换上新制的那件亮黄色衫裙,配上你的容貌,保准显眼……”

她正絮叨着,房门忽然被人推开,进来的正是满身酒气的叶世用。

“啊哟,你们男席那边才散呢?”叶杨氏忙起身迎他,“不是跟你说了么,中午不过陪那个时运达而已,别吃酒,晚上才是重头戏,你看你又不听。”

叶世用红光满面,他如今可谓人生得意,儿子是雍王眼前的红人,生意又做到江南屈指可数,前些时日通过修缮宗祠在族中掌握了话事权,让叶家从旁支一跃成为了主心骨,心情岂能不好?因而面对婆娘的絮叨,也比往日显得宽宏大量。

叶澜起身见礼:“父亲。”

叶世用摆摆手,一屁股仰坐到榻上,双手拍着肚皮:“夫人啊,我高兴着呢,所谓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当年我在上京为了打开商路,跟在时运达身后见人就点头哈腰,他姓时的也没少给我脸色瞧。如今两相情形掉了个儿,换成姓时的卑躬屈膝仰仗我们了,哈哈哈。”

“别说那些了,先喝口茶,再好好歇个中觉,”叶杨氏亲自为丈夫脱靴,“今天晚上翀儿会把楚相景带来,雍王妃的娘家路家也会来人,路家如今是江南最大的茶商,你可得打起精神来.....”

叶澜早已避到一侧,冷眼瞧着她的父亲母亲,只觉像一对油光水滑的锦鸡,不由讥诮一笑,行礼退了出去。

——

午歇过后,言笑渔与阿妙刚穿戴整齐,就有丫鬟奉叶老太太之命前来邀请女眷去西园水榭那边看戏。

一行人簇拥着时杨氏出了淞云苑,时漪漪趁人不备对言笑渔偷偷比了个“OK”的手势,言笑渔则一挑眉,表示会意。

这日叶家摆戏也分男女两席,按照叶老太太的说法,这女的爱看才子佳人,男的只看王侯将相,反正园子够大,既看不到一处去,干脆各自分开。

女席这边的戏台设在湖边水榭,看客落座之处烟柳遮绕、花影缤纷,清风伴着丝竹而来,凉意习习,好不惬意。

言笑渔等人到时,已有几家的夫人娘子入座,见她们来了,一众起身由叶杨氏引见,寒暄一番后重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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