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笑渔紧抓着手感熟悉的腰腹肉,一仰脸,毋庸置疑映入视线的,是时昀清晰俊朗的下颌线。
然而她不过安心了片刻,便听到下方街上传来阵阵骚乱声。
“在那儿,在屋顶上,就是那个女的杀了我们伍长吴大贵!”
叫嚷的正是方才追她的那名士兵,不知何时引来一队七八人,举着火把一齐朝他二人的位置追来。
夜风吹卷起衣袂,时昀在喧嚷中带着言笑渔往相反方向跃跑起来。
只不过他们脚下是屋顶瓦片,时昀自有轻功加持,脚步轻捷迅速,可言笑渔每一步都是踩实的,所过之处瓦片哗啦啦掉落,简直就是在破坏民产。除此之外,她感觉深一脚浅一脚的,随时就要歪倒下去了。
她大喊:“要不咱们下去找个地方躲起来吧,这样一直踩坏人家的屋顶真的好吗?”
时昀早已察觉她的不稳,当即收紧环住她的手臂,足尖借力腾起,旋身稳稳落地。
“他们下去了,快追上,别让她跑了!”
那几名士兵穷追不舍,言笑渔不敢停顿,拉着时昀钻进旁侧一条胡同,七拐八拐后路过一道虚掩的木门,也管不了那许多,直接闪身而入。
“这是哪儿?”时昀跟在她身后低声问道。
言笑渔从腰袋里掏出火折子,环视陌生的环境:“我也不知道。”
青年欲言又止。自落地后他全凭言笑渔带路,见其行动果断,还以为有多熟悉此处街巷。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再说。”
言笑渔发现他二人好像进了某酒楼的后院,主建筑的后窗雕花繁复。她边说边试着推那些窗扇,果然试到一扇未从内栓上的,也没空留意时昀复杂的神色,打头翻窗而入。
时昀不敢迟疑,手撑窗沿,衣袂翻动间悄无声息跟进。不等落地,他便做好了将被惊醒的屋内人一掌砍晕的准备。然而他不知言笑渔此女惯常走狗屎运,这间屋子并没有人居住,倒像个杂物间。
二人灭了火,刚把窗合上,就听到外头传来杂乱脚步声。
“奇怪,人怎么不见了?”
“这儿有岔路,咱们分头去追!”
那几个英武军似乎不曾怀疑那道已被时昀闭紧的小木门,径直去别处找了。
静谧的黑暗中,言笑渔砰砰狂跳的心脏总算有了缓下来的迹象。她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咱们是不是应该先暂时躲在这儿,过一会儿再出去比较保险?”
时昀侧脸:“你这会儿倒是有脑子了。”
这人说话难听,言笑渔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再加上一路逃命惊魂未定,她也分不出心去细想他的言外之意,更没有力气反唇相讥。
暂时的安全让她感觉四肢无力,于是就地一坐,粗喘着气息,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时昀则借着微弱月光,环视屋内情况,目光扫过收放在柜架上的琵琶、手鼓等一应乐器,以及一排颜色艳丽的衣裳,判断道:“若我没猜错,此处应是平山镇的醉春馆。”
“是酒楼吗?”
“不,是青楼。”
“你有什么证据.…..”
话音未落,证据便来了——
这栋阁楼的前门突然被人重重拍响,一声急过一声,震骇得言笑渔连忙挪动屁股,靠到时昀腿边。
在大门被拍散架之前,楼内房间逐次亮起了灯火,一个甜腻的妇人嗓音焦急响起:“来了来了,别拍了,这就来开门!”
大门轰然打开,一男人劈头喝问:“有没有看到一男一女进来?”
妇人竭力堆笑:“这话说的,我们这儿是青楼,好多一男一女呢……”
“妈的,敢说话耍老子!”
锵啷抽刀声起,妇人当即声音发颤:“军爷饶命,军爷饶命!黑灯瞎火的,我、我什么也没看见啊,军爷要找谁,尽管搜就是,千万别杀我啊!”
“都给我进来搜!”一声令下,脚步杂沓,踹门声、凳几倒地声,以及女人的尖叫声,在深夜里此起彼伏。
时昀低头,却见方才还抱着自己腿的人已然消失,一回头,发现言笑渔已经开窗又跳了出去。
不过,还没等他跟上她的动作,那个女人又急匆匆翻爬回来,关上窗,回身面色惨白道:“这下真糟了,后街也有英武军!”
她慌张地从衣架上扯了两件衣裳:“只剩一个办法了,咱俩把这个换上,冒充青楼女子,说不定能蒙混过关。”
时昀却没接那件款式清凉的镂空纱衣,走到窗边,从窗缝处向外觑看。
院伤并不高,他果然瞧见一列火把快速经过。而这边后院的情况还未判明,另一边房门外就发生了形势转变。
醉春馆的大门前已被火炬照得亮如白昼,长刀兵甲森然列队,而从拐弯的长街上,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士兵。
为首的是一位胡须刮得锃亮的军官,迈着四方步大摇大摆走进青楼大门。瞧见楼内混乱中闪过熟悉的兵甲,他眉头一皱,狠狠啐了一口:“他奶奶的,怎么回事,谁抢在老子前头了?!”
老鸨妈妈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却还是被那军官发现拎了出来拷问。她连声求饶,哆哆嗦嗦将方才发生的事如实说出。
军官将老鸨一扔,对先进青楼的几人怒喝一声:“住手!你们是哪一队的?”
听到这边动静,先前那几个搜找言笑渔的士兵紧急收手,看清来人是谁后,慌忙上前行礼。
“小的见过邓都尉!”领头追人的士兵不敢撒谎,“禀都尉,小的们是左都三伍的兄弟,我们伍长吴大贵被一个女子捅死了,我等亲眼看到那女人消失在附近,定是藏进这楼里了,这才前来搜找!”
“吴大贵被一个女人捅死了?”邓都尉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士兵不敢抬头:“是。”
“呵,呵呵呵……”邓都尉叉腰失笑,随即脸色一凛,“你他妈的在骗我,一个上战场的大男人被个娘们杀了?”
那士兵终究没好意思说,他们伍长是因为忙着脱光女人的衣裳而掉以轻心被杀的。
姓邓的都尉显然不信。
英武军大将军刘大冲好女色,每到一处扎营必要几个可人的烟花女子入帐侍奉,而他姓邓的之所以能从大头兵迅速做上都尉,全因他挖空心思投其所好,总是主动做那个搜罗女子进献的角色。
巧的是,那吴大贵与他撞款了,身为伍长而野心不小,常做些越级讨乖卖巧的事,邓都尉对此人不满已久、提防颇深。
而眼下吴大贵的人先一步出现在青楼里,不得不让他怀疑,姓吴的就是想抢先向刘大冲献佳丽、讨欢心,好取代自己的位置,只因被他撞破了才扯什么捉拿杀手的幌子。
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不好说破此事,脑子一转,当即搬出军令说事:“大将军有令,你左都三伍负责在平山镇中大街以东的坊区征兵,军令如山,不管出了什么事,你们都不能擅离职守,都给我滚回去!”
士兵面露犹豫:“那,我们伍长的死怎么办?”
“滚回去看看你们伍长到底死没死,说不定又活了呢,再不走,可是想受军法处置?”
几人一听,谁也没胆量再坚持,立马灰溜溜告退离去。
打发走可能抢攻的小喽啰,邓都尉将那老鸨叫到跟前:“英武军的名头你不会不知吧?我们大将军正是庆王侧妃刘姬的兄长,此次行军路过平山镇,打算驻扎城外修整几日。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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