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术注意到宣烬的神色,每次有什么想不开的这家伙总会默然出神,神到半路忽而就把她抓去梳毛,都要刷秃噜皮了,仍不肯丢掉梳子,一整天说许多话不休。
为免此人想不开,遭恶手,林术到宣烬旁边先发制人,看着脏兮兮的布团引开宣烬注意:“咬成这样还能用吗,要不再讨个?”
“无事。”宣烬摇摇头,他薄唇张了又合,最后又问了一遍曾经蜻蜓点水般掠过的问题:“你说在书房入鬼梦,可有看清鬼怪身形外貌,年岁几何?”
林术愣了愣,难得见宣烬问话,而不是讲某位挚友的传记。
“罢了。”宣烬见她迟疑,立刻否掉刚才的问题,“鬼怪怨煞深重,想来也令人发怵。”
“没问题的。”
林术不大好意思地抹了抹鼻子,她当时太害怕并没有看清,加着刻意忽略,也忘了许多,只依稀记得,那人声音淳厚,年龄应该比宣烬大许多。
因为聊太多关于人类林术的事情,她下意识问:“他会是你的挚友吗?”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宣烬是因为太妃说要祈福才恹下神色的。
她脱口而出:“你的父亲?”
宣烬静默着,点了点头。
父亲离世已有一年余,他曾是大景的威武将军,与林术的父亲沙场相识,战场刀剑无眼,两人相扶持倒也成了出生入死的结义兄弟。
有段时间战事平定,宣烬随父亲散步,兜兜转转走进一户人家,父亲与林父大声谈笑,他缀在后头,与窗口漏出半个脑袋的林术相望。
这便算带宣烬认人了。
宣烬性子内敛,与人相处总是冷飕飕的,需要别人不时提上两句,才不至于冷场。偏偏林术是个话痨,见着宣烬就像捡到个话匣子,嘻嘻哈哈玩得不亦说乎。
父亲见他们常在一起,笑话宣烬,当即拍案起,要给他们立娃娃亲。
那时久不露面的林夫人出声制止,言语温婉,字字句句却不容拒绝。
那一瞬他有些说不上由头的难过,握了握垂在身侧手,看见林术在桌旁与村头玩伴争抢糕点,互相笑骂。
于是垂下的手松开。
后来的一天晚上,父亲与他独处的时候喝醉酒,他才得知,林夫人曾与他是青梅竹马,年少相识,但因为重重说不尽的原因,被贬了远处,此后断了联系。
就是后来新天子大赦天下,也没有再回来。
没想到竟成了兄弟妻子。
“您后悔了。”他陈述道,尚未长开的脸带着薄薄的婴儿肥,唇线抿直。
父亲瞥了他一眼,忽而大笑起来揉他脑袋,宽大的手掌全是厚厚的茧,将他脑袋揉地蓬乱:“怨我了?”
他仰头又喝了口,咂舌摇头道:“怨便怨吧,爹我无能,你有能,争个王位坐上,谁都不敢说你。”
宣烬立刻捂住他嘴巴,环顾四周。
夜深人静,树木枝丫随风摇曳,黑色的影子不安晃动。
父亲被他这反应逗乐了,笑话他人小心不小。
“都过去了,她有了家庭,生活和乐美满,已经很好了,这样各自安好,挺好。”
这是父亲那天说的最后一句话,再接着就是酩酊大醉,第二天照常早起晨练,只不过后来很少再去林家,要长谈也是约上兄弟去下馆子。
父亲很珍惜林父这个兄弟,有时还避着娘亲跟他调侃一句,自己珍惜的两个情谊走到一起,算不算看人眼光好。
宣烬当时没理他,林术说同邻家玩伴去郊游,已经三天没来找他了。
那个玩伴虽住村野,衣着却极讲究,桃花玉簪,琉璃压襟,金丝衣纹,一举一动皆是富家养出的从容矜贵。
林术说他们自出生就玩一起,不过玩伴因为生病才在村野静养,大多时候还是要回本家。
宣烬并不喜欢那个玩伴,那人总噙着抹笑,看着玩世不恭却眸色深深。
有天那人与他被落在一起,瞥了眼,便抬扇笑了笑:“你的心思,不干净呢。”
宣烬敛下眼睫,没有应答,只在那人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听到意味深长的一句:“还是先顾好自己吧,风雨欲来,世人鱼肉。”
宣烬反复思量这句话,第一次向父亲问起除林术之外的人。
父亲对那人也不了解,皱了皱眉,脸色严肃,因为那时确实风雨将来,边境有异族来犯,听闻他们的耐力强悍,战力惊人,怕是一场难打的硬战。
宣烬最后还是没能等林术回来,他跟着父亲举兵到边境,因为战力悬殊,战线一退再退,最后险胜,王朝元气大伤,林父死在战乱,林母不知所踪。
将林术带回来的时候,父亲满脸疲惫,胡子拉碴头发灰白。
母亲迎面看到林术的第一眼,表情怔愣,与父亲爆发了极大的争吵。
他们吵了什么,宣烬不记得了,只印象深刻的记得母亲那一刻的眼神,恐惧和愤怒扭曲,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宣烬捏了捏听睡着的林术,忽然想起猫妈曾说的“杀父夺位”,眉头不自觉皱起。
父亲,真的是病重离世吗?
第二天早起来,林术懒懒伸了个腰,不记事的脑子将宣烬昨晚的话抛到九霄云外,看到端药进来的楼叔就是个丝滑闪身步,倒头重睡。
宣烬稳稳接住,无奈将她放回被子堆的窝里,自己起身换衣。
楼叔瞧着好笑,一边放碟子一边说今早做了什么新鲜吃食:“猫主子还睡呢,那只能给大猫二猫先吃了,诶,那可是宫里特赏的西域肉干,听说烘焙方式不同我们大景国,撒有许多稀有调料,焦香四溢,回味悠扬……”
被子堆里一只耳朵慢腾腾立了起来。
楼叔祭出终极绝招,拿一根肉干在床边,另只手可劲扇风,嘴上喊:“诶哟,大猫来了,来来尝一口。”
事实上大猫没来,二哥倒是闻着味,眼还没睁就蛄蛹着一口叼上来,咬死不撒嘴的那种。
楼叔看着二猫蛄蛹来的方向,诶哟一声,惊呼这小崽子怎么睡饭盆旁边。
他瞥了眼被窝的动静,神神秘秘又拿出根肉干,这回还没开始喊,一个白团子噌的一下就闪现到面前,啃着肉片,眨巴眨巴眼看他,透亮的能闪出光的那种。
“好吃吧,叔还有,保你们仨吃够够。”说着,就抓一大把肉干粒,全倒满三个大碗。
唯一一个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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