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叶昭融神色刹那间耐人寻味了起来,垂首掩盖住晦暗不明的眼眸,静待片刻才又开口道,“毕竟是条人命,吕总管既然开口了,本宫自是要走上一遭的。”
“微臣多谢娘娘,日后定为娘娘效犬马之劳。”吕德全即刻跪地叩首,生怕叶昭融改了主意。
皇后仪驾自是威严,浩浩荡荡地穿过宫闱,叶昭融居于轿辇之上,暗暗叹息了片刻,本是不愿掺和到此事中了,装聋作哑敷衍了事便行了,俗话说眼里揉不得沙子,可她却不介意,哪怕是眼里俱是沙子又能如何?她忍得住。
不曾想瞧着吕德全那模样,不知怎的心肠就软了起来,她从前常听祖母说起,人年岁渐长心性也大有不同,难不成她就是那心软之人,想着想着竟是已行至太极殿前。
“娘娘,张昭仪应在偏殿。”吕德全赶忙上前说道。
叶昭融侧首一听,果然那偏殿传来了零零碎碎的响声,声音不大却是不寻常,天子宫殿从来都是寂静无声的,哪里来的这些声响,虽比不上集市叫卖,也是扰人心烦的。
“走吧。”叶昭融嘴角沁着一丝冷笑,步伐不紧不慢地入了偏殿。
“皇后娘娘驾到。”殿外内侍一见来人是皇后娘娘,直接下跪高声呼道。
随着这声通传,偏殿内更是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听着不是瓷瓶碎了,就是玉雕砸落在地。
叶昭融一抬头,就见那张昭仪斜倚在贵妃榻上,身侧的宫人正在为她扇着团扇,而地上跪着的是位低眉顺眼的女子,这女子膝间竟是锋利无比的碎瓷片子,衣裙早已殷红一片,盛夏天气一阵阵的血腥气。
“昭仪妹妹今日好大的威风,果真是张老将军的好女儿啊。”叶昭融唇间半点笑意也没有了,挑眉立眼越过了张昭仪,径直坐在了主位之上。
还不等张昭仪回话,初桃与盛夏便将跪着的女子扶了起来,可怜这女子双手冰冷,脸上毫无血色,就算是初桃和盛夏极力搀扶,也是差点就跌落在地,好不容易才扶到了一旁,怕她实在是站不住,初桃又取了厚厚的鹅羽软垫放在地上,这女子坐在软垫之上,才渐渐有了些力气。
张昭仪名唤张绮疏,抚远大将军幺女,自幼娇养在家中,比之刘贵妃更是娇蛮不少,不过两人同是出身将门,彼此之间很是聊得来。
张昭仪要是只是出身好,与刘贵妃交好就算了,她还有着大多数后宫女子求而不得的依仗,那就是陛下的子嗣。今岁元旦她诞下皇次女,小公主深得陛下疼爱,得陛下赐名瑶仪,一时间张昭仪在宫中风头无两。
陛下登基三载,如今宫中也只有两位公主,大公主虽也得天子疼惜,可惜生母周丹荷出身不高,子凭母贵怎么着也是比不上张昭仪的。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今日来得正巧了,臣妾也不藏着掖着的,这女子的事娘娘可曾耳闻了?”张昭仪被叶昭融嘲讽一二也不恼,站起身子直言不讳道。
“瞧着她是没真惹了妹妹,不过是妹妹因着传闻磋磨她。”叶昭融倒是喜欢这般的直言快语,明人不说暗话她亦挑明道。
“臣妾前些日子听了这传言,本是不信的,陛下清风霁月的人物,宫规又是何等森严,哪里能有这等娼妓进宫之事?没想到啊,臣妾昨夜侍寝今晨得陛下怜惜起得迟了些,就遇上了这女子。太极殿有什么人侍候,臣妾知道,娘娘更是知道,哪里有像她这等做派的侍婢。”张昭仪接着将事情始末细细道来。
借着张昭仪的话,叶昭融终于抬首看向了那望月阁出身的女子,果然生得娇柔妩媚,即使是现下这等境地,仍可见其花容月貌,甚至更多了几分惹人疼惜之感。
“你叫什么?”叶昭融静静瞧了她许久,才开口问道。
“禀娘娘,奴婢名叫于念芙。”于念芙低头颤抖道。
“人好看,名也好听,怪不得陛下喜欢。”叶昭融竟轻笑了两声,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坚若磐石,绝不会再为天子的所作所为而撼动分毫,哪知只是见了这位于姑娘,就不免心绪激荡震痛万分。
心中酸涩如同得了恨雨怨雷的滋养,愈发茁壮拱着看似坚硬的墙面,轻而易举地就砸出了好大的一个洞,落得个四处漏风,无论如何皆是填不满的下场,只能任由这酸涩生根发芽攀爬四处。
叶昭融虽是皇后,却也比张昭仪好不了多少,不过是在嫉妒怨恨外裹了层端庄大度的壳子,壳子好看又有什么用?心里苦不苦只有自己知道。
于念芙实在是被张昭仪吓住了,听了皇后娘娘的话,连言语都不言语,只是一味地抖着身子。
“别怕,本宫会派人医好你。”叶昭融轻声道,随后深深叹了口气,耐着十二分的性子开口道,“若是你想出宫,本宫亦可以派人即刻送你出宫,保你一世天高海阔衣食无忧,至于陛下这边,本宫自会去说,你不必怕。”
此言一出,那于念芙更是重重颤了颤身子,她幼时是官宦出身,因着家中出事才被罚没入了贱籍,她从没有选择的余地,哪怕是在京中成了名受人追捧,也是镜花水月终是不得长久的。
于念芙是个明白人,知晓眼前之人当真可保自己一世平安,再也不用过那受人辖制任人宰割的日子,她抬起头来出神地看向某处。
“奴婢心悦陛下,愿一生侍奉其左右。”于念芙忽而开口道,眼神中出人意料的坚定。
叶昭融一听随即就弯唇冷笑道,“既是如此,那就当本宫方才从未说过那些话吧,请御医来太极殿为于姑娘诊治腿伤。”
“娘娘!您这是当真要让她入宫吗?”张昭仪高声道。
闻讯赶来的后宫三五嫔妃正好入殿,见殿中如此场景,纷纷跪了下来请命,宫中女子大多出身世家大族,怎愿与青楼女子在同一屋檐下,往常就算是斗成乌眼鸡的嫔妃,此时此刻也是站在了一处同仇敌忾。
“你们的心思,本宫自是知晓的,今日张昭仪毕竟是动了陛下宫里的人,就罚闭门思过半月,本宫会去同陛下言明此事,自然也会言明你们的心思。”叶昭融言罢,便不再看嫔妃们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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