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宫女恭顺异常,明明是奋力救主天大的功劳,却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一样。
叶昭融记性极好,她记得只在宫人初次拜见时见过这宫女,去岁年末内侍省挑了一批宫人,换下了福宁宫到年纪的侍从们,此人便在其中。
相貌普通出身普通,从不在福宁宫殿内伺候,几乎没多少人会留心她,但身手高强又宠辱不惊,叶昭融听说过这样的人,豪族世家训练了十几年的暗卫皆是如此,可谁会无声无息地将暗卫插在她的宫中?竟不是为了害她,而是救她?
可惜现下未有时间留给叶昭融细想,大殿之上的萧若元正如毒蛇吐信般看向自己,眼中滔天怨恨恨不得淹没了叶昭融。
“你恨我?”叶昭融皱眉疑惑道,她与萧若元不过是后妃间最再普通不过的交情,并不亲近自然更无怨怼,若萧若元是京中养大的世家女,那两人说不定闺中争争首饰钗环,或许有些嫌隙。
但萧若元是南梁贵女,既无旧恨亦无新仇,叶昭融当真是想不明白了,抛开国仇家恨权位富贵,哪里来的恨意。
萧若元被禁军死死扣在地上,勉强抬起头,甚是悲凉地讥笑道,“我自请嫁入北燕后宫,只为手刃了你,我要你死。瞧你这样子,竟是什么都不知道?也是,高高在上的燕国宰辅之女成日在父亲庇护下,哪里能见到别人的苦痛,不要说是死人,就是凋谢的花你都不曾见过一朵吧?”
宰辅之女,死人,百越龙鳞,萧若元……
叶昭融如当头一棒,萧若元莫不是那人的女儿?她压住了心中惊骇,沉住面色道,“陛下,萧美人已然招供,如今天色已晚,不如先将其送入内狱看押?”
“好,昭儿你身子不好,今夜又受了惊吓,记得用了安神汤再睡。”李承明细心嘱咐道,挥了挥手禁军便押着萧若元退下了,而江月缀因着方才顶罪之嫌,也一同被带走了。
“谢陛下关怀,陛下明日还要早朝,早些歇息。”叶昭融从善如流道,刘贵妃跟在其后行礼,忙不迭地要离这是非之地远一点。
行至殿外,刘贵妃这才敢大声说话道,“今夜多谢娘娘了,只是没想到引出了这样的祸事。”
“不算什么祸事,总归抓到真凶了,有惊无险便是最好的。”叶昭融浅笑道,瞧着确实并未被吓到,气定神闲得很。
“那臣妾便告退了。”刘贵妃不禁暗自赞叹,怪不得人家是皇后呢,瞅瞅这胆识气派,换了她早就吓死了,她虽是出身将门,却也没遇上过这等要人性命的事啊。
福宁宫烛火尽熄,只留一两盏在内殿中,叶昭融坐于书案后,取出了前几日才锁在箱笼里的八宝盒,一封两封三封……每封拆开皆是洋洋洒洒十几页。
她一目十行,寻了半天才寻到了第五封信结尾处写道,“吾有一侍从,行事利落身手不凡,已送至宫中,望珍重自身。”
“你就是信中所说的侍从?”叶昭融弯眉依旧皱个不停,这信出自定国公之手,定国公好端端地给她送个暗卫是为何?
“是。”立于殿内的宫女垂首道。
“有名字吗?”叶昭融再次开口问道,果然是霍玄景送来的人,性子都是一脉相承,多余半个字都不说的。
“没有名字,只有代号,叫二十三。”宫女答道。
“二十三?那前面的二十二个人呢?”叶昭融随意问道。
“死在战场上了。”二十三道,一如既往的平静。
叶昭融一下子就哽住了,是她误会了,北疆那地方养不出出没在阴诡狡诈中的暗卫,二十三不是暗卫,而是潜伏于敌国的密探。
“霍玄景说了派你来做什么?”叶昭融缓了缓才道,抹去胭脂的脸上有些苍白,在烛火下脆弱易折。
“保护您。”二十三终于抬起头,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执行命令的坚决。
“以后便跟着秋月做事,二十三这个名字宫里是用不得的,不如便唤作冬至可好,正好腊月二十三便是冬至。”叶昭融思索片刻道。
“是。”冬至点了点头便退下了。
幽幽暗室内,只余叶昭融一人,今夜闹了这么一场,她哪里能睡得着。
霍玄景一封封信散落在她眼前,字字句句未曾言过往,却皆是过往。
是的,他们曾经有过一段交集。
那年她刚刚及笄,外祖母生了场急病,便唤她回北疆外祖家见上一面,叶昭融的母亲在她九岁时便亡故了,外祖一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往后一腔慈爱便予了叶昭融。
虽是远在北疆,一年到头却送来不少珍玩古籍,尤其是那皮货药材更是成车成车的送。
叶昭融得了消息,便急赶慢赶地往北疆赶,那时的她远不如现在这般镇定自如,心性就算磨了许多年,仍是心急得很,她骑着快马,每到一驿站便换马,十日就到了北疆,甩出了后面车队一大截。
万幸的是,叶昭融刚到北疆,外祖母病情就有了好转,待她在榻前侍奉几日后,外祖母都能下床走两圈了,三鲜汤面一日能吃两大碗。这祖孙俩好不容易见一回,自是要好好亲热的,留了叶昭融在北疆大半年,也就是那个时候,她遇见了霍玄景。
外祖父吴威乞骸骨前,乃是三品怀化大将军,在北疆浴血奋战多年,即使是颐养天年了,亦在军中颇有根基威望。
霍玄景当年左不过二十出头,已有名将之风,却还没打出血面阎罗的赫赫威名,平日里总是向军中前辈请教用兵之道,很是谦逊有礼。
一来二去,吴府就算再大,两人也总有照面的时候,因着祖父的交情,偶尔见着了也是能闲话一二的。
只不过叶昭融并未过多留意这位权柄在握的国公爷,不苟言笑的男人,她向来是不喜的。至多是霍玄景皮囊生得不错,剑眉星眸宽肩细腰,她驻足瞧上些时候,也是合情合理的。
叶昭融在北疆外祖家赏春观夏,莺飞草长之时,在那广袤无际的草原上跑马,枣红皮毛发亮得很,她肆意地驰骋飞奔,如夸父追日般追逐着金乌,直到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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