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渡骸 观雨打木

18. 裂痕

小说:

渡骸

作者:

观雨打木

分类:

现代言情

沈渡不叫裴昭了。

他发现这件事不是刻意为之——没有那种"我偏不叫你"的赌气,而是一种更本能的回避。像碰到了烫手的东西,手指自动缩回来,不是不想碰,是碰不了。

那天晚上之后,他把镜子从枕头旁边挪到了书桌的抽屉里。

不是看不见。拉开抽屉就能看见。但他不拉。

萧衍最先感觉到了不对。

"你怎么不叫他了?"镜面上浮着一张笑嘻嘻的脸,金色纹路沿着萧衍的轮廓流淌,"他醒了,你知道吧?灵核稳住了,能出来了。"

沈渡在写论文,没抬头。

"沈渡。"

"嗯。"

"你听见了?"

"听见了。"

"那你——"

"萧衍,帮我查一下这个字的甲骨文写法。"沈渡把手机屏幕转向镜子,上面是一个拓片照片。

萧衍看了他三秒。

"……你故意的吧。"

沈渡没说话。

萧衍叹了口气,凑近看了那个字,说了个字形。沈渡记下来,继续写。

镜面上金色的光芒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萧衍的声音又飘过来,比刚才低了一点。

"你生气了。"

沈渡的笔顿了一下。

"不是生气。"他说。

"那是什么?"

沈渡没回答。他低头写字,论文上的字一行一行地排列,整齐,机械,像他此刻的表情。

萧衍没有再问。

但沈渡知道他在想什么——萧衍在镜中,裴昭也在镜中。他们待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一待就是一整天。萧衍不可能不跟裴昭说。

果然。

第二天,沈渡从抽屉里拿出镜子换碎片的时候,感觉到镜面深处有一阵极其轻微的震颤。不是萧衍的——是裴昭的灵核在动。

他在试图出来。

沈渡的手指按在镜面上,凉意从指腹渗进来。那个凉在说:让我出来。

沈渡把碎片塞进镜框背面的凹槽,把镜子放回抽屉,关上。

他的动作没有犹豫。

但关上抽屉之后,他在椅子上坐了五秒。

五秒里他什么都没想。或者说想了很多,但全是碎片,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念头。

然后他打开电脑,继续写论文。

——

冷战持续了四天。

四天里沈渡只叫过萧衍。叫他看拓片,叫他辨认墓志铭上的残字,叫他翻译一段歪歪扭扭的大靖朝古文。都是正事。跟裴昭没有关系的事。

萧衍很配合,但话越来越多。

"哎,这个字我认识,当年文书上天天写——你怎么不看我了?我还没说完呢。"

"沈渡,你今天吃了吗?别光写论文不吃饭。"

"我觉得你脸色比昨天还差,要不要休息一下——"

"你到底打算多久不理他?"

最后这句话是在第四天晚上说的。沈渡刚从图书馆回来,把镜子从口袋里放到桌上——他白天还是会带着镜子出门,只是不叫裴昭。他改不掉这个习惯。镜子放在身上他才安心,像带着一扇随时能推开的门,但门后面站着的那个人,他不想见。

"不是不理。"沈渡说。

"那你倒是叫他出来啊。"

"没必要。"

"没必要?"萧衍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他在里面安静得跟个死人似的——呃,虽然确实是死人——但他那个状态不对。你知道他现在什么样子吗?他盘在灵核的位置上,一动不动,连灵力波动都压到了最低。不是在休息,是在——"萧衍顿了一下,"憋着。"

沈渡把书包放下,坐在床沿上。

"他看了她三秒。"沈渡说。

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后你就把他关回去了?"

"他看她的那个眼神——"沈渡停了一下,"不是看所有人的眼神。"

萧衍安静了两秒。

"你觉得那个眼神是什么?"

沈渡没有回答。

"你吃醋了。"萧衍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不是调侃——是一种罕见的、像在确认什么的语气。

沈渡站起来,去倒水喝。他背对着镜子,不想让萧衍看到他的表情。

"沈渡。"萧衍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你知道他为什么看那个女人吗?"

沈渡端着水杯,没转身。

"因为她像他四百年前没能娶的人。"

水杯里的水晃了一下。

"他看的不是她。"萧衍说,"是过去。"

沈渡转过身。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冷淡的、没什么表情的脸。但他的手指在水杯上收紧了一点,指节发白。

"那又怎样。"

"怎样?"萧衍的脸上没有笑了,"他看一个故人的影子看了三秒,你把他关回去,镜面多了一道裂痕。你知道那道裂痕意味着什么吗?他的灵体又碎了一层。"

沈渡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自己可以解释。"

"他解释个屁!他被你强制收回来的时候连嘴都没来得及张!"

沈渡沉默了。

镜面上金色的光芒在颤,萧衍的情绪也在颤。

"我不是在帮他说话。"萧衍放缓了声音,"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都是闷葫芦,一个不说,一个不问,那就只能这么冷着?冷到什么时候?"

沈渡把水杯放在桌上。

"我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关了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抽屉里的镜子安静地亮着微弱的银光。裴昭的灵核在深处一动不动。

沈渡盯着天花板,很久没有睡着。

——

第五天,出了事。

沈渡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感觉到了——不对。

不是灰影。是他自己的身体。

他端餐盘的手突然没力气,筷子掉了,敲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旁边有人看了他一眼,沈渡弯腰去捡筷子,弯下去的一瞬间眼前发黑,整个人晃了一下。

他扶着桌沿站住了。

没摔倒。但手在抖。

不是紧张。不是生气。是一种从身体深处传来的、不受控制的力量流失感,像是血管里有什么东西在渗漏。

精气。

萧衍的声音在口袋里响起来,压得很低:"沈渡,你的精气在波动。"

"我知道。"

"不是普通的波动——你精气外泄的那个'口子'被撑开了。我之前帮你'止血'只是暂时封住,不是治本。你现在情绪不稳,精气跟着乱——"

"安静。"沈渡端起餐盘,走出食堂。

他走到食堂外面的长椅上坐下来。阳光很好,六月的风已经热了,但他出了一身冷汗。

口袋里的镜子在发热。

不是萧衍的暖——是裴昭。灵核在震。

他在感应沈渡的状态。他感觉得到——精气正在从沈渡体内以不正常的速率流失,像一条被撕开的河堤。

"你叫他出来。"萧衍的声音急了,"他能帮你稳住——"

"不用。"

"沈渡!"

"我说不用。"

沈渡攥紧了口袋里的镜子。银光从指缝里渗出来,在他手背上投下一小片亮。

他闭上眼睛,用意志力把精气往回收。就像在古墓里那次——萧衍教过他,精神力可以引导精气,像用手按住伤口。

他按了。

精气流失的速度慢了下来,但没有完全止住。还是有一点一点在渗,像拧不紧的水龙头。

够了。不至于倒下。

沈渡睁开眼。

眼前的世界——

不对。

他看到了灰影。

不是一只两只。是满校园的灰影。

食堂旁边的大树上有两只,缠在树枝上,像黑色的塑料袋。路边的长椅底下趴着一只,半透明的,在打盹。远处的教学楼窗户里往外飘着三四个,缓慢地移动。甚至他脚边的草丛里都有——一只极小的,像猫那么大,蜷在阴影里。

到处都是。

但——

沈渡定了定神,仔细看。

食堂旁边的树——没有灰影。

他刚才看到的那些,不在了。

他眨了一下眼。

又出现了。草丛里那只小的又蜷在那里,歪着头看他。

他再眨一下。

没了。

幻视。

沈渡的手指攥紧了。

他的能见鬼的能力失控了。精气不稳导致感知紊乱,他分不清哪些灰影是真的,哪些是幻象。

这意味着——如果他遇到了真的灰影,他可能反应不过来。或者他会对着一个不存在的影子浪费碎片和精气。

"沈渡。"萧衍的声音很沉,"你现在必须叫裴昭出来。他出来之后灵力可以帮你稳精气——"

"我说了不用。"

"你是不是犟——"

"萧衍。"沈渡的声音不高,但很冷,"够了。"

镜面安静了。

沈渡坐了一会儿,等冷汗落下去,站起来往宿舍走。走路的时候他刻意不去看周围的阴影——怕看到更多分不清真假的东西。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又看到了。

楼道口站着一个人形的灰影。

比之前见过的都清晰。有头,有肩,有手臂的轮廓。但它没有脸——脸的位置是一团浓稠的黑色,像墨汁在水里扩散。

沈渡停下脚步。

他盯着那个灰影看了三秒。

它没有动。

沈渡盯着它——它在,一直都在,没有闪,没有消失。

不是幻象。

是真的。

他的精气外泄引来了真东西。

沈渡的手伸向口袋。镜面烫得他手指一缩——裴昭的灵核在剧烈震动,他感觉得到,裴昭在拼了命地要出来。

沈渡把手从口袋里拿开。

他转身,绕了一条远路,从宿舍楼的另一个入口上楼。

那个灰影没有跟过来。

但它还在那里。沈渡上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它站在原来的位置,没有脸的头朝着他的方向。

像是在等。

——

当晚沈渡没怎么睡。

他躺在床上,听着宿舍外面若有若无的声响。风声,脚步声,远处不知道什么东西刮过地面的声音。他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凌晨两点,他坐起来。

把镜子从抽屉里拿出来。

镜面上银光很弱。裴昭的灵核沉在深处,安静。但那种安静不是之前冷战时的安静——是某种被压抑到极限之后的静,像绷到最紧的弦,不响,但随时会断。

沈渡把镜子放在枕头旁边。没有叫裴昭。只是放在旁边。

他重新躺下来,闭上眼。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了一阵凉意。

不是空调。是从镜面方向传来的,带着裴昭灵核特有的那种冰。凉意很轻,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对着他吹了一口气。

沈渡翻了个身,面朝镜子。

银光在镜面上流动,像水面上的月光。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镜面。

冰的。

比前几天更冰。强制关封印对裴昭灵体的损伤比他想象的大。灵核的温度在下降,灵力的恢复速度也慢了——那道新的裂痕不只是镜面上的裂纹,它对应着裴昭灵体上真实的裂口,灵力在从那个裂口往外渗。

沈渡的手指停在镜面上。

他想叫他的名字。

张了嘴。没出声。

然后他把镜子翻了个面,扣在枕头底下。

冰凉隔着一层枕套渗进来,贴着他的耳朵。沈渡闭上眼。

他梦到了灰影。到处都是。他站在校道上,四面八方都是没有脸的灰影,朝他走过来。他想跑,腿动不了。想叫裴昭,嘴张不开。

然后他醒了。

凌晨四点。枕套上有一片湿的——冷汗。

镜子还是扣着的状态。他把镜子翻过来,看了一眼镜面。

银光微弱,但还在。

灵核还在。

沈渡把镜子放回抽屉。

——

第六天。

沈渡在去教学楼的路上再次看到了那个人形灰影。

这次它在教学楼的天台上。隔着五层楼的距离,他抬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个人形的轮廓站在天台边缘,没有脸的头朝着下方。

像在找他。

沈渡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进了楼。

他今天有两节课。上第一节的时候还好,到第二节他开始走神——不是故意的,是精气在波动。他面前摊着课本,但字在跳。不是看串行,是字真的在动——他知道这是幻视,但控制不住。

教授说了什么他一句没听进去。他低着头假装做笔记,笔尖在纸上划了几个无意义的圈。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站起来,感觉腿软了一瞬。

"沈渡?"

同班的女生看了他一眼。沈渡摇头示意没事,收拾东西走了。

走到走廊上,他的视线扫过窗外的天空——

灰影。

不是一只。是一群。

七个人形的灰影飘在操场上方,排列成不规则的形状,像是在游荡,又像是在等待。它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教学楼。

朝着他。

沈渡的血一下子凉了。

这次不是幻象。他确定。因为它们不会消失——他眨了三次眼,那七个灰影还在,位置还微微移动了。

精气外泄的速度在加快。真东西被吸引过来了。

他必须处理。

沈渡转身走进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把门关上,掏出镜子。

镜面上银光一闪——裴昭的灵核在震。他感觉得到沈渡的状态,灵核在拼命往外推,但封印是沈渡自己设的,他不叫,裴昭出不来。

"萧衍。"

金色的光浮上来。萧衍的脸出现在镜面上,少见地没有笑。

"你终于舍得叫我了?"

"外面有七只人形灰影。我精气不稳,感知紊乱,分不清真假,可能有更多我没看到的。"

萧衍的表情凝重了。

"你需要裴昭出来。他出来之后灵力可以——"

"你出来。"

萧衍愣了一下。

"你能打吗?"沈渡问。

"……能打。但——"

"那就出来。"

"沈渡,你现在这个状态,我的灵力不一定——"

"出来。"

银光在镜面深处猛烈地颤了一下。裴昭在感应到沈渡叫萧衍而不是他的时候,那种震动变得更剧烈了。不是愤怒——是更急切的、想要冲出来的力量。

沈渡没有理。

萧衍从镜面里浮出来。

他站在楼梯间里,半透明的玄衣在昏暗的灯光下发着淡金色的光。他比裴昭矮一点,也窄一点,不是将军的骨架,是皇族的清瘦。但他的灵力很稳——附身法器之后他没有受过强制封印的损伤。

"几只?"萧衍问。

"我看到的七只。可能更多。"

"在哪?"

"操场上方。"

萧衍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不止七只。"他说,"十二只。你看不到的那五只飘在楼顶。"

沈渡的手指攥紧了。

"你的感知确实紊乱了。"萧衍回过头看他,"你漏掉了五只。"

"能打吗?"

"能打。但打完我灵力会消耗大半,得马上回镜。"

"够了。"

萧衍看了他一眼。沈渡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但眼神很定。那种定不是从容——是咬着牙的、没有退路的定。

"行。"萧衍转身往楼梯间门口走,"你待在这别出去。"

"我给你看后方。"

"你的感知——"

"我分不出真假,但我能感觉到方向。你能杀到我指的位置就行。"

萧衍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沈渡靠在楼梯间的墙上,闭上眼。他把感知放开,像一张网撒出去——灰影的方向他还能感觉到,虽然虚实难辨,但方向不会错。

"十一点方向,两只。近的先。"

萧衍的身影闪了一下。灵力从他的掌心涌出来,带着金色的光,打向操场上方。

两只灰影被击散。

"正前方三只,间隔很近,可能要一起——"

萧衍双手推出,灵力成面扫过去。三只灰影同时碎裂,像被风吹散的烟。

"好。"沈渡低声说。

"左上方——"他停住了。

左上方有一团东西。他看不清——不像灰影,像一团更浓的、更深色的雾。不是灰影的白灰色,是近乎黑色的。

"萧衍,左上方有东西。不是普通的灰影——"

萧衍抬头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变了。

"沈渡,回楼里去。"

"什么——"

"那是残识聚合体。比灰影高一个级别。它——"

话没说完,那团黑色的雾动了。

它不是飘过来的——是射过来的。像一支箭,从天台上方直直地朝沈渡所在的楼梯间窗口冲过来。

萧衍闪身挡在窗口。灵力在他身前凝成一面盾,金色的光和黑色的雾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萧衍被推退了一步。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沈渡冲到窗口旁边。他看到了——那团黑色的雾正在和萧衍的灵力盾对抗,黑雾不断地涌上来,萧衍的金色盾面在一点一点地被侵蚀。

不是一只灰影。是十几只灰影的残识聚合在一起形成的——人形灰影里最强的那种。

"你打不过它。"沈渡说。

"我知道。"萧衍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灵体的汗,灵力在大量消耗的征兆,"你需要裴昭。"

沈渡的手攥紧了镜子。

镜面上银光在疯了一样地闪——裴昭在拼命往外推,灵核的震动剧烈到镜面都在颤。但沈渡没有叫他的名字,封印不开。

黑雾又冲了一下。萧衍的盾裂了一条缝。

"沈渡!"

沈渡看着那团黑雾。

它不像之前遇到的那些零散的灰影——那些只是残识的碎片,没有意识,凭本能行动。这个聚合体不一样。它有方向。它在朝着沈渡冲。

因为他的精气在漏。他像一个行走的灯塔,精气外泄的波动就是信号,把所有暗处的东西都引过来了。

萧衍的盾面又裂了一条缝。金色的光在碎。

沈渡把手伸进口袋。

摸到了镜子。

银光烫得他手指发痛。

他叫不出来。

不是赌气——是他不知道叫出来之后该怎么办。裴昭出来,帮他打完这个,然后呢?然后裴昭看着他的那个眼神里还带着四百年前的影子,他装作没看到,两个人继续——继续什么?

继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沈渡的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不是精气的问题——是另一种堵塞,更深的,更久的。

"沈渡!"萧衍的声音紧了,"我撑不住了——"

黑雾撞碎了最后一面金色盾面。萧衍被击飞出去,撞在楼梯间的墙上,灵体剧烈闪烁了一下,差点散了。

黑雾朝沈渡扑过来。

沈渡退了一步。他的背撞上了墙。

黑雾到了他面前——近到他能看清那团黑雾的内部,翻涌的、扭曲的、像无数张嘴在无声地嚎叫。

他本能地举起手臂挡住脸。

然后——

银白色的光从他胸口炸开。

不是从镜子里出来的。是从镜面内部、从灵核深处、从裴昭四百年和法器融合积累的所有灵力里——炸出来的。

裴昭破镜而出。

不是被召唤的。是自己强行出来的。

他出来的方式不对——正常出镜是灵体从镜面浮出,完整的、平稳的。但这次他是碎着出来的。银甲从镜面上剥落的时候就在崩解,左肩甲碎了,右手的手指缺了两根,灵体上有无数道裂纹在渗着银白色的光。

像一面被摔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在努力维持"人"的形状。

他挡在沈渡面前。

右手——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握住了剑。剑身上有裂纹。和灵体上一样的裂纹。

他一剑劈向黑雾。

灵力从剑身上爆发出来,不是金色的也不是银色的——是一种更原始的、接近白色的光,带着灼烧的热度。黑雾被从中劈开,裂成两半,然后碎裂,消散。

十二只灰影的残识聚合体,一剑。

裴昭站在沈渡面前,灵体上的裂纹还在渗光。他喘了一口气——不是真的喘气,灵体不需要呼吸,但他的灵力消耗太大了,身体做出了这个动作。

沈渡看着他。

裴昭的背影。

左肩没了肩甲,露出灵体上那道深深的裂口。银白色的光从裂口里渗出来,像血。

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渡站在墙边,手臂还举着——刚才挡脸的姿势没放下来。他的脸色比裴昭还白。

两个人对视。

走廊里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