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28章
【【Past-破镜2/2】弃犬】
这段恋爱关系让沈从翡措手不及,出于对沈璧然的保护,他没有对顾家提起,但还是进行了一番沟通,把接走顾凛川的时间延后一个月,给沈璧然一个缓冲。
“顾家不可能让长孙喜欢男人,出了爷爷的事,我们家也容不下他了。尽量自然地分手吧。”沈从翡每个字都说得很谨慎,摸着沈璧然的头发,“从很现实的角度考虑,不要让顾凛川恨你,但也别再让他留恋你。”漆聆9四溜3期姗0
沈璧然沉默了许久,轻声道:“这两条是不可能同时做到的,爸爸。”
顾凛川虽然沉稳,但其实极度缺乏安全感。从带他回家起,沈璧然日复一日地黏着他、也领着他;欺负他、也护着他。他们的相处看似稀松日常,但每一句话和每一件事都凝结着沈璧然花费的心思,他始终希望顾凛川相信自己被需要、被喜爱。
桥洞下的顾凛川内心是一片荒瘠,相遇那一天,沈璧然偷偷埋下一颗干瘪的种子,然后十年如一日地耐心浇灌。
这一切,顾凛川心如明镜。十年里,他跟着沈璧然读最好的学校,永远考到第一名;他陪沈璧然选兴趣班,自己也摸到了钟爱的算法课;一起学骑马、一起下围棋,和彼此并驾齐驱,替对方破解残局……沈璧然的好奇心没有上限,不断带他去看更广阔的世界,顾凛川也从不辜负,一次又一次,在那个世界里登高望远,再回头温柔地拉沈璧然一把。
十年,他们从未言明,但心照不宣。像两只通力合作的蚂蚁,一点一点,终于为顾凛川筑起了那道守护内心的壳子。
可如今,要敲碎顾凛川的壳子,掀翻他的世界,毁去这耗尽他们全部爱与力的十年。
没人能做到,除了沈璧然。
沈璧然能塑造顾凛川,也只有他,能杀死顾凛川。
沈鹤浔昏迷的第二周,晚饭时,顾凛川拿着一张假条过来找沈璧然,“今晚换我去医院守着爷,你回去好好睡觉吧。”
沈璧然已经连着在医院住了十天,小脸都瘦得皮贴骨,眼神麻木。他摇了下头,“不用你。”
“可你都有黑眼圈了。”
顾凛川伸出手指要抚摸他眼下的皮肤,可沈璧然向后闪开了,仿佛本能般的动作。
顾凛川顿了一下,“怎么了?”
沈璧然低头收拾书包,“爷爷睁眼后想见我,别人没用。”
顾凛川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别,我还想对着爷爷说会悄悄话。”
顾凛川看着沈璧然闷头一通收拾,把别人的卷子塞进自己书包却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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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你别管了也别来接我自己坐车。”
“出租车司机一脚油门一脚刹你容易晕。”
“那就坐公交。”
“从医院到学校要换乘好几条线你还是等我……”
“顾凛川你怎么这么啰嗦?”沈璧然忽然把书包往桌上一放语气不耐烦起来。前面的人回了下头稀罕地看着沈璧然朝他最亲近的哥哥发火。
顾凛川没出声还是老样子替他背起书包往外走。出了教学楼沈璧然道:“小时候什么都是我说了算现在在一起了你管得越来越多。”
顾凛川脚步停顿低声问:“让你烦了?”
“没。”沈璧然偏过头去看着教学楼背后的半轮落日“就觉得天天犟来犟去挺累的。”
绕到楼侧人少的地方顾凛川伸手揽过他“然然爷爷会逢凶化吉的。“
沈璧然的肩膀不自然地从他手中松脱出来低头踢着小石子走路“顾凛川我爸知道咱们的事了。”
顾凛川一下子愣住满眼难以置信他下意识拉住沈璧然的手安慰地紧攥着“他怎么知道的?”
“就是撞见了吧。”沈璧然语气很随意“他问我我就实话实说了。”
顾凛川瞪眼反应了半天“那叔叔……”
沈璧然耸耸肩“反正我都跟他说清楚了
这回答轻描淡写顾凛川觉得不对劲但一时间竟不知从哪抓起空白了几秒才道:“说清楚什么了?你怎么说的?”
沈璧然还没回答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他从顾凛川手上抓过书包就跑了。
第二天顾凛川本想去公交站接沈璧然路过他们班却发现沈璧然已经坐在位子上了。
“我坐徐安遥家里的车来的。”沈璧然解释“她妈是神经内科的外聘医生这半年在德国可以帮爷爷问问海德堡那边的专家。”
顾凛川闻言很振奋“是那个神内科很强的海德堡大学医学院吗?”
“嗯。”
顾凛川把早上在家里给他泡的草莓牛奶拿出来“爷爷今天状态怎么样?”
沈璧然随手往桌上一放“还那样。”
顾凛川座位靠窗下午沈璧然班体育课顾凛川透过窗子看到他和徐安遥在花圃旁拿着CT片拍照。拍完照他们坐在那聊了一整节课沈璧然拧开保温杯把草莓奶给了徐安遥自己喝了她买的汽水。
徐安遥妈妈是德籍华人中文不算好她给沈璧然讲病情时需要徐安遥一起听电话帮着翻译。后面几天沈璧然几乎从早到晚都和徐安遥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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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徐安遥这边忙活完,**来信了,说车祸双方都有责任,司机身亡,很难判断是意外还是人祸。沈从翡说起时语气沉重,沈璧然想起班上有同学家里正对刑侦口,能帮忙问问。
这所学校里的人各有背景,这个能帮问案情,那个能介绍专业护工。沈璧然耽误了SAT考试,有一所藤校交材料赶不上,刚好有同学家长是荣誉校友,专门写了推荐信帮忙解释。而后沈璧然请她吃饭,两人在学校又一起吃了几次食堂,放学路上,女生跑过来,给沈璧然递了一封信。
沈璧然人缘太好了,他一有难,谁都愿意帮一把。从前他每天和顾凛川待在一起,而现在,沈鹤浔的意外狠狠推了他一下,让他走向了更多人的友好怀抱。
整个十一月,沈璧然几乎没怎么回家,而顾凛川却从没机会去医院陪伴。他心很慌,很困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排斥在照顾沈鹤浔这件事之外。好不容易终于有一次被允许去探望,他想着老爷子还没醒,吃喝都不行,就只给沈璧然带了一份点心盒。可去到那里却发现,沈鹤浔的病床前摆满水果篮,里面有好多沈璧然同学写的祈福卡。
沈璧然随手把那只点心盒放在那堆水果之中,后来饿的时候也没特意去找,只随手捡了一只红香蕉。他吃完还给送果篮的同学发了条语音,笑着说:“我都不知道还有红色的香蕉,好甜啊。
对方回复:“沈璧然,你也太大惊小怪了,赶紧从你的沈家村里出来看看吧,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顾凛川站在病房外,透过那扇小小的玻璃看着沈璧然苦中作乐,忽然觉得心脏狠狠往下坠了一下。
这一个月来他竭力阻止自己多想,可在这一刻,一句无心之言,却逼着他终于正视了自己的恐慌——
他所有的优秀都踩在沈璧然为他搭好的台阶上,可沈璧然身边有太多天生优越者。他一直觉得沈璧然对他的爱匪夷所思——究竟是爱,还是习惯?是真的非他不可,还是因为从小就为了迁就他而没有分视线给过别人?
顾凛川简直是从医院落荒而逃,直到晚上睡觉前,才收到沈璧然的电话。
“人呢?
顾凛川低声道:“有点发烧就先走了,抱歉。
发烧是撒谎,顾凛川想让沈璧然关心他一下,只要一句话就好。他攥着电话,仿佛地沟里一只卑劣的老鼠,仰头屏息等待着窃取一丝人类的光亮。
“哦,那早点睡吧,晚安。沈璧然挂了电话。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电话挂了,顾凛川却举着手机僵了很久。他想起刚来沈家时,他替沈璧然拆快递,刀片不小心划进掌心,沈家下人没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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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也没当回事,沈璧然却叫得像天塌了,带他包扎,每天给他换药,不让他拎东西,连车门都不让他开。
沈璧然第三天小心翼翼拆下纱布换药时,顾凛川歪下头认真问他:“你真的还能找到伤口在哪吗?”
“顾凛川,你是没有痛觉神经吗?”沈璧然扬起一张愤恨的小脸,“你能不能在意自己一点!”
顾凛川一直习惯藏病,最初几年是寄人篱下习惯了,往后几年却是期待沈璧然能发现,沈璧然瞪他、恨铁不成钢地吼他一句,会让他觉得很甜蜜。
沈璧然一直奖励他的卑劣,这让他愈发得寸进尺,卑劣得根深蒂固,直到终于有一天,沈璧然停止了奖励,只留下顾凛川一个人,与自己的可笑对峙。
发烧是撒谎,但隔两天,却是沈璧然先累病了,发着高烧被沈从翡赶回家里休息。他乖乖吃了药,喝了热牛奶,钻进被子里。
顾凛川站在床前,“给你读书,今天想听小说还是传记?”
“头疼。”沈璧然神色恹恹地蒙上头,“别读了。”
好奇怪,明明只是一个月的相处变少,而且每天也有见面,但顾凛川却觉得床上的人很陌生,陌生到他有些手足无措。明明沈璧然从小越生病就越缠人,要哄要抱的,现在问题出在哪了呢?
他没知觉似地放下精心挑选的那本书,“那睡吧,我搂着你睡。”
沈璧然一下子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但却只伸出了头,手还紧紧地抓着被沿。
“想什么呢。”沈璧然皱眉,“爸今晚也在家。”
顾凛川不想再一次放过这个话题了,“你到底怎么和叔叔说的?”
沈璧然又蒙住下半张脸,“反正他信了,觉得目前还不算很大的问题。”
“怎么可能?”顾凛川皱眉,深呼吸几次,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沈璧然,你是不是和他说,我们只是一时兴起、刚刚在一起没多久?”
沈璧然挪开了视线,嘟囔道:“那我还能怎么说啊,现在这个节骨眼……”
“那你是吗,你心里真的这么想吗?”顾凛川看着他,“不要骗我,你说过不会骗我。”
沈璧然沉默了。
或许只有十几秒的沉默,但每一秒,顾凛川都觉得自己浑身冷一截,直到脚底麻木刺痛,仿佛踩着那年桥洞下的冰。
后来沈璧然垂眸低声道:“顾凛川,我说喜欢你的每一次,都是发自内心。”
顾凛川无望地笑了下,“但你似乎没说过会一直喜欢我,也没说过爱我。”
“你说名是关系,分是义务,喜欢只是一种冲动。”顾凛川低声道:“那时你对我只有喜欢、只有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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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做了男朋友。如果冲动能变成长久才会是爱人如果变不成就只能戛然而止。”
沈璧然没再说话他也没有睡觉就那样蒙着半张脸垂眸看着被子沿发呆。顾凛川在床头站了许久直到那盏感应的读书灯自动熄灭了
他俯下身朝床上的人伸开胳膊。
“抱一下好不好。”
沈璧然没拒绝几秒钟后顾凛川隔着被子抱了他一下和小时候一样揉了两下他的头发“好好睡觉明早头就不疼了。”
顾凛川仔细替他掖好被角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沈璧然其实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沈璧然蒙在被子里发出微弱的、有些疑惑的一声语气词。
“爷出事以来所有人都能帮你只有我一直都帮不上忙反而还像个添乱的。”顾凛川顿了下“小时候你没遇见过什么困难所以我什么样都行。但现在你很绝望你需要别人的帮助我的无能就变得很致命。”
沈璧然又沉默了顾凛川回头看他只看见他像在走神长睫毛垂下来遮住了那双美丽的眼睛。
其实他知道那双眼睛此刻是怎样的沈璧然小时候逃避沈从翡教训他时就是这个样子。
顾凛川觉得自己这样问会很不温柔但还是追问道:“为什么不说话?”
“……”
“我记得你有一段时间很喜欢萧伯纳。”顾凛川低语道:“我给你读过他的一句话我也印象很深刻。”
那句话是:沉默是表示轻蔑的最完美方式。
顾凛川没有说出口但他和沈璧然都心知肚明是哪一句。
顾凛川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仿佛等不到沈璧然的一句话就不肯走一样。许久沈璧然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平近乎冷淡——“你还记得我问你爱情通常会因为什么而消失时你设想的那个场景吗?”
顾凛川心陡然一沉剧烈的痛楚蔓延上来他已经无需再听到多的解释。
沈璧然继续道:“爷爷的车祸好像一下子把我从原来的世界里拽了出来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等我回过头时反而觉得从前的生活恍如隔世我……”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只有在旧生活里才觉得我好。”顾凛川轻声接过了话。
屋子里寂静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顾凛川对不起。”沈璧然讷讷地用气声说。
“没事。”
沈璧然瞪着房间里的空气眼中毫无神采“我不想骗你。”
“我知道。”顾凛川的语气依旧温和他顿了顿又问:“那你可不可以直接告诉我是不是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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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不那么喜欢我了?”
在等待中顾凛川觉得自己在看一出漫长的默剧两个演员站在各自的点位上对峙静默等待对手的下一个动作。
沈璧然嗓子有点哑:“如果我说是会怎样?”
——于是等来了一方开枪。
**无声地洞穿身体血花迸溅肉块横飞。
沈璧然:“十七岁生日我不该任性。如果我们没有在一起过就好了。”
顾凛川的眉心不受控地颤抖他杵在地上连脚趾都绷得死紧语气却依旧很轻“那也没关系你告诉我就好了。”
“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璧然听起来好像比他更难过。他缩在被子里只露着上半张脸。房间里很昏暗可即便如此只凭借门口透进来那几缕微弱的光线顾凛川却依旧看见他眼眶迅速蔓延开潮红他看见沈璧然的泪盈于睫被子底下蒙着的胸口无声而剧烈地抽动。
“别不开心。”顾凛川脑子已经不转了只是在跟随本能说话他很想过去抱沈璧然跟他说如果在一起让你不开心那就不要在一起;但如果分手让你不开心也可以不分手。我们之间可以用任何一种状态存在只要你希望只要你快乐。
“沈璧然。”他一字一字都落得很笃定“其实我只是你捡回家的一条狗。你喜欢我我就是你男朋友你不喜欢了我做回你的狗。无论怎样我都很满足。”
真的吗顾凛川在心里问自己你真的满足吗。
他紧紧攥着拳用力攥灭自己的痴妄。
沈璧然对着空气无声地笑了一下
“能。”
“会很不自在吧。”
“我不会再越界你不需要感到不自在。”
“但心里总会留个疙瘩的。”
“从表白到现在也无非四个多月而我们从前的关系有十年哪怕是靠惯性也能回去。”
“我还是觉得很难……”
“我说能!”
这是顾凛川第一次对沈璧然大声说话。
他自己被这一嗓子吓到了转身就回了阁楼上。那一整晚他大脑空白地瞪着天花板刻意忽视沈璧然不再喜欢他这件事只是一个劲地想明天要怎么和沈璧然道歉。
但第二天一大早沈璧然就去医院了接下来几天就连在学校都逮不到沈璧然的影子。顾凛川察觉到沈璧然在躲他他心里很痛但还是觉得沈璧然想逃避是合情合理自己应该说到做到不去打扰和逼迫。
也许沈璧然是想无痛度过这段降温期等他调整好了会直接回到从前的相处模式那样也不失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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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最好的结局了。
顾凛川觉得自己的心脏每分每秒都在开裂只要它裂了他就蛮横地把它合上再裂开再合上他禁止自己心存妄念一遍遍告诉自己**回起点也该感到满足。
可一周之后沈从翡忽然找顾凛川用近乎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了顾家的事。
“我们会让渡抚养权。”沈从翡对他微笑那个笑容意味复杂但是真诚如旧。
“凛川恭喜你。世事两极反转我不能下定论说你否极泰来但毕竟从此天高海阔你的人生这才真正开始。”
沈从翡又介绍了几句顾家的情况他知道的很有限甚至说不出对方确切的身份与姓氏但还是极尽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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