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今日的晚膳池飞雁以巩固修为为由告假了。
所以餐桌上只有岑朔、胡琴、阿兰、胡荔与齐蕤。
因为是大圆桌,所以并没有什么很明显的主次位别,只是大家还是很默契的将背靠墙上屏风的位置留给了岑朔,其余人等则两两分列坐在她的身侧,直叫岑朔感觉自己变成了人间老太君。
借着酒杯中模糊的倒影,岑朔看清了自己的脸,这也不老吧?
但这点思绪还没来得及嚼,就随着杯中酒一饮而尽了。
于是也跟着胡琴的话,开始打趣胡荔与齐蕤这对新婚妻妻。
“蕤蕤,我家小荔可还合适你的心意?”
“咳——咳咳咳。”
许是酒性太烈,点燃了少女的脸庞。
齐蕤的面颊飞上红霞,连眼角也被咳出几滴泪来。身旁的胡荔也手忙脚乱的为她拍着背顺气。
偏偏罪魁祸首还笑吟吟的翘着脚,斜倚在阿兰的怀中,把玩着她的手指,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丝毫不顾及面前两小只被她调笑成了何等模样。
在胡荔的轻柔安慰下,齐蕤终于止住了咳嗽。
酒宴上,烛影摇晃,小狐狸看着面前举止可爱的妻子,思绪不由得回到了上一世,也就是她们初见的时候。
那时候,齐蕤也同今天一样,是个读书人。
她是个刻苦勤奋,但是却卡在到举人这一步的年轻小秀才。
其实按照齐蕤当时的年纪来说,十六岁的秀才,已经算是天赋异禀了,只是齐蕤此人从小要强,自从五岁开蒙以来,除了读书,便是更加刻苦的读书。
母亲喊她出门跑马狩猎,不去。
父亲喊她上元出门逛花灯,不去。
姐妹喊她去放风筝,不去。
同窗喊她出门诗会踏春,这个倒是去,不过是缓去、慢去、有选择的去。
但往往也是早早地出门,又早早地归家温书了。
可以说十六年的人生,过得几乎是苦行僧一般的禁欲与枯燥。
事情的转折在某次诗会上。
齐蕤听到席上的同窗说:
“话本子上,都说书生与狐狸精会在深山老林的破庙里相识,经历一番浓情蜜意后,在狐狸的帮助下,成功高中状元,金榜题名!”
“你们说,我要不要也出城碰碰运气,要是恰巧能够救下一只狐狸,狐狸向我报恩,是不是我也能高中状元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众宾欢也,齐齐哈尔。
有人笑她:
“阮生,少说梦话了,多写几篇策论比什么都实在。”
那人反驳道:
“梁生,你都不知事情真假,如何妄下定论呢?”
说完,又自顾自道:
“现实中确实不曾见过,但这只能说明可能是假的,却不能说明一定就是不是真的啊!”
“万一呢?”
后来的讨论都不曾再入到齐蕤的心里,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万一呢?”
“被狐狸选中的人都考中了,那要是她也被狐狸选中,是不是就可以金榜题名中状元了?”
况且,说这话的人可是大名鼎鼎,消息灵通的阮生,可信度虽然依旧有待商榷,但是不可信度也有待商榷啊!
于是今日的诗会齐蕤依旧早退了,同窗们也都见怪不怪,十分寻常的调侃两句就让她走了。
孰料今日离席后,齐蕤并未同往常一般直接归家,反倒是驾着马,鬼使神差地闯进了一处山林。
山高林密,雾瘴丛生,兼之路途陡峭,因为心疼马儿,齐蕤便翻身下马,牵着马儿往前走。
许是因为来时的那几杯薄酒,一直到望着渐渐昏沉的天色,寂静又沉闷的,连鸟叫虫鸣都听不见时,心底才终于涌上那早就该有的惧意。
于是她牵着马儿试图原路下山,却在第三次绕回同一棵树下时,看着那一模一样的记号,齐蕤的心跳不可避免地变快了。
完了......
那时,十六岁的齐蕤吓得手都在抖,不自觉地拽进了缰绳,马儿似乎也感觉到了主人的害怕,吃痛了也不挣扎,反而用鼻子轻轻地蹭着齐蕤的脖子。
熟悉的温热带给了齐蕤一种莫大的责任感,倘若止她一人,她最多告罪列祖列宗、母亲父亲姐姐妹妹。
可是身边还有她的马儿。
马儿名叫玉竹,是一匹温顺的白马,是她十岁那年,母亲买回来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她对一切活动都敬谢不敏,可唯独对玉竹,每日总会抽出一个时辰去陪她,虽然所谓的陪也只是坐在马背上看书。
她与玉竹相识一场,如何也不能让玉竹因为她的错误而丧命。
于是责任心驱使着她重新燃起斗志,牵着玉竹小心翼翼地往山脚下走。
天色在此刻完全的沉默下来,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沉默了一会,齐蕤掏出了火折子,微弱而刺目的光亮为她短暂地照亮了前行的道路,但同样的,也像是最显眼的路标,为她招来了满山的觊觎。
走着走着,脚下原本陡峭湿滑的道路忽然变得宽阔平坦起来,齐蕤还来不及高兴,便隐隐约约听到山林低下传来压低声音的兴奋议论:
“快,快快下来!”
“看呐!她马上要来陪我们了!”
“还有匹马呢,这下可有的玩了!”
齐蕤心下一凉,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活,可她知道这时候绝不能慌,也绝不能让底下那些东西知道她知道它们。
齐蕤不敢动了,同时也牢牢地牵着缰绳,不许玉竹再往前走哪怕一步。
正在踌躇难言之际,齐蕤又听到底下传来了议论。
“她怎么不动了?”
“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不应该呀?活人听不见我们说话的吧?”
“她长得真好看,我喜欢她的皮!”
“别说这个了,谁上去拉她一把?”
底下的声音像是开水炸了锅,顶上的齐蕤腿则抖地像是开水炸了锅的锅盖。
齐蕤急中生智,想着既然底下是山崖,那么往上跑呢?
左右留在此处也就是个死字,还不如赌一把!
她与玉竹对视一眼,而后便利落地脱下了外袍,同时将挂在马背上的包裹用外袍裹起来,高喊了一声:
“啊——”
紧接着,就把外袍裹着的包裹往下丢,同时熄灭的手里的火折子,拽着玉竹往山上跑。
重物压过枯枝,发出的声音让底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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