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贺扶光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早上闻到过饭菜的香味了。平时不是白粥咸菜,就是去外面随便买两个包子对付。这种热油炝锅的香气,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他坐起来看了眼钟,六点四十。
披上外套走出房间,就看见厨房里有个人影在忙活。姜明月把长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穿着昨天那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在灶台前翻炒什么。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油烟机的嗡嗡声,还有案板上切好的葱花,一切都带着一种不太真实的热闹。
“你醒了?”姜明月回头看他一眼,耳朵又冒出来了,但他这次没急着按回去,大概是自己都没发现,“我煮了粥,炒了两个菜,你看够不够,不够我再煎两个蛋。”
贺扶光走到桌边坐下,看见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粥盛好了,小菜也端上来了。一盘清炒时蔬,一盘香干肉丝,看着清爽,闻着更香。
他这时候才有狐狸报恩的真实感,说不上有多高兴,但心里冒出一点酸酸的感觉,贺扶光眨眨眼,又看向厨房里的人。
“你哪来的菜?”他问。
“你冰箱里的啊。”姜明月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解下围裙在他对面坐下,“你家冰箱东西不少,就是放得太久了,好多都坏了。我扔了一部分,你别介意。”
贺扶光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味道出乎意料的好,不是那种饭店里的重油重盐,是家常的、温温吞吞的好吃,像小时候——很久很久以前的“小时候”——家里长辈做的那种。
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姜明月托着腮看他,眼睛亮亮的:“好吃吗?”
“还行。”贺扶光评价。
“还行是多行?”姜明月不高兴了,非要他说出个一二三四五六。
“就是还行。”贺扶光不受他影响,但吃饭的速度明显变快了。
姜明月撇撇嘴,自己也拿起筷子吃起来。吃了两口,忽然说:“你家的盐放的位置不对,应该放在灶台边上,方便拿。还有那个油壶,盖子松了,我帮你拧紧了。另外你的砧板该换了,中间都裂了,会藏细菌的。”
贺扶光抬眼看他一秒,随口说:“你还知道细菌。”
姜明月噎了一下,嘟囔解释:“我当然知道,我可是上过大学的狐狸,属于高智商狐!”他解释完继续一边吃一边絮叨:“你家很多东西都该换了,尤其是那些碗,好多都豁了口,也不怕划着嘴。还有那个锅,底都凸了,炒菜受热不均。我今天出去买东西的时候顺便买点新的回来?”
贺扶光放下筷子:“你今天要出去?”
“对啊,你不是说要去问行情吗?”姜明月理所当然地说,“总不能空着手去吧。我去买点珠子和绳子,把手串做出来,再去那些卖文玩手串的地方看看人家卖多少钱。”
贺扶光想了想:“我跟你一起。”
“不用不用,”姜明月摆摆手,“你在家歇着,我很快就回来。你那个屋子太乱了,我今天回来顺便帮你收拾一下。”
贺扶光看着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安排过生活了,久到他已经忘了被人安排是什么感觉。上一个这么做的人,是老李。老李会在他来家里的时候硬塞给他一堆吃的,会在他不说话的时候硬拉着他下棋,会在过年的时候非要他来家里吃年夜饭。
后来老李走了。
贺扶光低下头,喝了口粥。
“随你。”他说。
姜明月高高兴兴地吃完饭,洗了碗,又换了一身漂亮衣服,出门前还特意把那块加持过的石头揣进口袋里。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趴在门框上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帮你带回来。”
贺扶光正在收拾桌子,头也没抬:“没有。”
“那我看着买了啊。”姜明月说完就跑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咚咚咚地响,很快就听不见了。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贺扶光把屋子收拾了,在桌边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书房拿了本书,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天已经大亮了,小区里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晨练。很普通的一个早晨,和过去几千几万个早晨没什么不同。
但好像又有什么不太一样。
他说不上来。
下午两点多,姜明月回来了。
贺扶光在书房里听到门响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一股脑倒在了地上。
他走出去,看见姜明月正蹲在客厅地上,身边堆了四五个袋子,正在往外掏东西。光各式的珠子绳子饰品就有两大包,还有挂钩、收纳盒、抹布、新碗筷、新砧板、新锅以及一袋子菜。
“你哪来的钱?”贺扶光讶然。
“我的啊。”姜明月头也不抬,“我虽然刚醒没多久,但攒了点钱。不多,够花。”
贺扶光这会儿才正视姜明月话里的“刚醒”,看他如此“财大气粗”,贺扶光忍不住问:“你刚醒,但是上了大学,还赚了钱?”
姜明月动作一顿,然后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有种别样的清澈纯真:“二三十年对我来说就是很短啊,我是狐仙!不死的狐仙!和你一样不死!”他强调完继续低头收拾。
贺扶光动了动嘴,想接着问点什么,比如攒了多少钱之类的,但看姜明月专注的样子,他想了想蹲下来和他一起收拾。
姜明月收拾了一会儿就没耐心了,他动动手指,用术法自动收拾,自己则拿出几根红绳开始串手链。他的手指很灵活,穿针引线,打结收尾,一气呵成。不一会儿就穿好了两三条手串,每一条中间都配了一颗他加持过的石头。
“我今天去看了,”他一边穿一边说,“那种普通的手串,没开光的,卖几十到几百不等。开过光的就更贵了,几百上千都有。咱们的定价不用太高,先试试水,一条卖两三百就行。等打出名气了再涨价。”
他把穿好的手串举起来看了看,又补了一句:“当然,要是卖不出去我就去摆地摊,反正我不能白吃白住。”
贺扶光收拾好那些厨具后就听到他说的这番话,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姜明月,忽然问:“你为什么非要报恩?”
姜明月的手顿了一下,装没听见。
“你是狐狸的转世,”贺扶光继续说,“上一世的恩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姜明月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那串珠子放下,抬头看着他。
“有关系,”他说,“因为我还记得。”
贺扶光移开了视线,没说话。
姜明月低下头,继续穿珠子,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转世的时候,喝了孟婆汤,第一世的事本来应该忘干净的。但我醒来以后,脑子里一直有一个画面——有个人蹲下来,把我的腿从夹子里掰出来,手在发抖,嘴里说‘走吧,别再让人逮着了’。”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记得这个。后来我查了很久,才查到是你。又花了很多年,才找到你在这里。”
他把最后一颗珠子穿好,打了个结,放在桌上。
“这是报恩,”他抬头看着贺扶光,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下午的阳光,“这也是我自己的事。”
贺扶光看着他,搓了搓手指,不太高明地转移了话题:“你这些手串卖两三百会不会太贵了。”
姜明月一听就蹙起了眉头,他指着面前的手串,语气相当夸张:“拜托,这可是九尾狐亲自加持过的,卖三位数我还觉得亏了呢,难道我九尾狐是什么很普通的东西吗?”
贺扶光:“那你打算去哪里卖?”
“网店喽!”姜明月把穿好的手串装进盒子里,“我大学的时候开过类似的网店,有现成的平台。”
贺扶光弯了弯嘴角:“你那时候就开始卖手串了?”
“没有,是选修课作业,我就开了个空壳网店,什么也不卖,混学分用的。”当然,因为他什么也没卖利润为零,那门课差点挂了。
贺扶光转过身不再打扰这只狐狸,往书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姜明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耳朵又冒出来了。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他说。
贺扶光“嗯”了一声,走进书房,关上门。
他站在书架前,伸手摸了摸那些旧书,手指停在一本泛黄的诗集上。他抽出来翻了两页,里头掉出来一张发脆的纸,是老李以前写给他的。
上面只有一句话:
“小贺,你这个人啊,就是太怕麻烦了。可是有些麻烦,是好的。”
贺扶光把纸夹回去,把书放回原处。
窗外有鸟叫声,楼下有小孩在笑,隔壁有人在放收音机。
他忽然觉得,今天好像没那么难熬。
晚饭是贺扶光做的。
他厨艺其实不差,活了几百年,什么都学过一点,只是这些年一个人过,懒得折腾。今天不知道怎么,看着姜明月蹲在客厅地上穿珠子,头发扎得松松垮垮,一缕碎发垂下来挡着眼睛,他就鬼使神差地进了厨房。
冰箱里被姜明月清理过一遍,剩下的食材不多。贺扶光翻了翻,找出一块五花肉,几个土豆,还有半颗白菜,还好姜明月买了新菜回来。
肉切成片,土豆切块,白菜撕成片,起锅烧油,下肉片煸出油,再加葱姜蒜爆香。
油烟机嗡嗡响,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很快飘满了整个屋子。
“好香!”姜明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点惊喜,“你不是说你不会做饭吗?”
“我没说过。”贺扶光头也不回。
“那你早上干嘛让我做?”
“你没让我做。”
姜明月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他早上起来就直接进了厨房,贺扶光连厨房的门都没进过。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算你理直气壮”,又低头继续弄他的手串。
饭菜上桌的时候,姜明月已经闻着味儿凑过来了。他看着桌上的红烧肉土豆和醋溜白菜,眼睛亮得跟两盏灯似的。
“你居然会做红烧肉!”
“嗯。”
“看着就很好吃!”
“嗯。”
“我能吃三碗饭!”
“随你。”
姜明月也不客气,盛了满满一碗饭,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都定住了。
贺扶光看着他:“怎么了?”
“太好吃了。”姜明月含着肉含糊不清地说,眼眶居然有点红,“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贺扶光被他这个反应弄得有点不自在,低头扒了口饭:“不至于。”
“真的!”姜明月又夹了一块,“我上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红烧肉还是……还是上一世的事了。那个山脚下的小饭馆,老板是个胖大叔,做得特别好吃。”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但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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