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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命绝时

小说:

衔月

作者:

樱桃甜奶酪

分类:

穿越架空

镇南王看向那块石碑,脸色终于变了,他挥手示意一个将领。

扶住腰间重剑的将军翻身下马朝孩子们走去,喝道:“都不许动!将头套摘下来!”

水官张开臂膀挡在孩子们身前,大声喊道:“陈季先用孩童炼丹!镇南王也要向孩子动手吗!”

那将领虎目圆瞪,正待呵斥,身后一道马鞭击打在半空的声响。那将领没有回头,却立时改口:“都别说话,站好!”

石碑上蒸腾着灼热的硫磺味道。将领上前查看一番,不动声色按下剑柄站在一旁,盯住了水官和孩子们。

守在百姓边缘的侯府侍卫忽而呵斥:“你做什么!”

人群中撞出一个汉子,正是哑叔,他奋力甩开侍卫抓来的手,扑向镇南王马前。

亲卫立时拔剑:“保护王爷!”

哑叔张开双手,口里啊啊地叫着,他奋力抻开一张旧麻衣,上面几个血字:“陈季先杀我女儿!王爷做主!”

侯府侍卫拖住他的脚,哑叔踹了两下,手指抠在地面,留下几道血印子,他再次张开那张写了血字的麻衣——

人群里有人看不下去了,喊道:“他就是个哑巴!”

“哑叔!是哑叔!”

陈季先看了看那群戴着头套的孩子,看了看石碑,又看了看哑叔,他看向马车,轻轻吐出两个字:“贱人……”

他上前几步一把抽出侍卫腰间的剑,向哑叔砍去!

头套下水官眼神一凝,但她更快一步看向端坐马上的镇南王。

一道鞭影劈下来,砸在陈季先小臂上。

陈季先大叫一声,捂着手痛呼倒地,剑刃跌落。

镇南王喝道:“都不许动!”

他声音和雷公一般,人群都吓了一跳。

侯府侍卫瑟缩收了手,哑叔被打了好几拳,嘴角流出血来,他爬了几步,再度向张开那片麻衣。

镇南王低头看了一眼:“你有什么证据?”

哑叔“啊啊”叫了几声,从怀中颤抖着,掏出一块绢帕,打开——

里面是几块小小的脚趾骨。

哑叔捧在手里,向前膝行几步,抬手给镇南王看。

“啊啊”几声,泪流满面。

镇南王漠然看了一眼:“这是你孩子的尸骨,不是证据。”

哑叔小心将绢帕合拢收在怀中,而后慌忙又焦急地大叫起来,比划着无人看懂的手语。

镇南王眼睛微微眯起,越过人群,看向城门处。他摆了摆手,哑叔被拖着丢回人群里。

哑叔大哭起来,可是他没有其他声音,只能发出“啊啊”的古怪气声。

身后一阵骚动,新的人潮挤过来大喊:

“告发陈季先!”

“给孩子偿命!”

哑叔慌忙擦了擦脸,回头看去。

镇南王挥了挥手,身后铁甲军士押下侯府侍卫,抬枪向前,齐刷刷“嚯哈”一声。

赶来的百姓立时停住步伐,后面的人撞上来,将前面的人挤住。

有人高喊:“王爷!陈季先杀人!”

小胖也喊:“对!他吃小孩儿!”

哑叔举起手中的麻衣,在人群中“啊啊”跟着喊着。

“弄巧城的乡亲们!”镇南王挥鞭,破空一抖,“你们说他吃人,有没有证据!拿出证据来,本王自会做主!”

“侯府后院!”

“侯府后院有炼丹炉!”

“炉渣里有血!”

“还有小孩的骨头!”

“他家下人喝醉酒,亲口说帮他拐骗过孩子!”

“对!牛大家中也挖出了衣服和骨头!”

“还我们孩子!”

“偿命!”

“偿命!”

镇南王闻言,冷冷垂眼,看向陈季先。

陈季先浑身打颤,他站起身:“一派胡言!你们趁我不在侯府,栽赃陷害!”

他大喊:“我为何炼丹!为何要用童血!不过是有心之人编造出的故事!为的就是杀害镇南王唯一的兄弟!”

人群骚动,说书人大喊:“因为你得了蛇矿病!”

“胡说!”陈季先露出自己光洁的胳膊和手臂,“我没有!”

“有!侯府炼丹的那个房间里,有幅画!”

有人竟然将那画带出,丢了出来——

画卷滚落,在镇南王马蹄前,露出那张诡异的少女的脸。

前排的百姓看了,一时吓然。

陈季先忽然往后退了两步,摔在地上,往后爬了两步。

他抬头,看了看镇南王:“婉娘早就死了……”

他看向人群:“她早就死了!”

珩夜站在远处,冷然观瞧。

巷道转角处,月芜背对着城门的方向,听着陈季先话音中的颤抖,低声吐出四个字:“垂死挣扎。”

奉言恭敬地站在旁边,低声道:“游方道士,放出来了——”

“嗯。”

弘岘哑着嗓子,话还是很多:“他好像以为自己只睡了一个晚上。他在屋里醒过来的时候,奉言大哥让我配合他在门外做戏,说……”

弘岘顿了顿:“说全城正在搜捕他,城门戒严,只有东门允许人通过。”

跌跌撞撞一个潦草的身影,从城门边缘挤过——

“他不知道今天众人在外迎接镇南王,”奉言垂首肃立,“他不知道,他逃不出去。”

灰色的斗篷下遮住那张爬满灰屑和鳞片的脸。

道人紧张地攥住斗篷的布料,遮住自己的脸,从旁边一点一点挪动。

铁甲的军士很快将他拦住,喝道:“什么人!”

道人吓了一跳,拔腿就跑,一下子,坐在马上的镇南王看了过去。道人立时被三五个士兵抓住押了上来。

掀开斗篷一看,众人吓了一跳:“他的脸!”

人们反应过来:“和画上的一样!”

盛泽道人头都不敢抬,被提着经过陈季先面前,他吓破了胆,惊叫道:“侯爷!”

陈季先立时踹他几脚:“什么侯爷!我不认识你!”

“侯爷我错了侯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道人哭喊着,形同恶鬼,他身体抖了抖,便溺一身,“我只是想骗骗钱,我不是真的想杀人啊!我都是骗你的!”

他被人提着,脚背拖在地上,一时哭:“我不是、我没有!我没杀人!”

一时笑:“丹药有用了!起效了!哈哈!天助我也!”

一时他愤恨道:“为什么不管用!为什么陈季先吃了丹药有用,我吃了没用!明明、明明是一样炼的丹!是这次的药引不够好!”

一时他惘然:“不不,从开始就是骗人的,从一开始,炼丹就是骗人的!我只想骗骗钱!不想杀人!我不、我不想杀人!我不想杀那些孩子!”

远处,珩夜眉间微蹙:“他疯了……”

“水官的梦,不会损害心智,”月芜静静道,“除非他,问心有愧。”

手起刀落——

城门外飞起一颗头颅。

道士的血溅了陈季先满身。

镇南王长刀握在手中,手腕一转,甩去刀上的残血。他看向陈季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陈季先抖着,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抬起手指放在眼前看了看。

“呵……”他突然笑了下,“呵呵……”

“二、哥,”他哽着嗓音说,指向侯府的那辆马车,“这些主意,都是她给我出的,她是我新找的妻子——”

镇南王朝马车抬了抬下巴。

一队军士上前,猛然掀开车帘,露出空空的内里,什么人也没有。

“怎么可能……”陈季先呆滞一瞬,他猛然扑过去,“人呢?人呢!怎么可能!我明明看见——”

他倏然回头,看向地面上那幅画,他跌到地上,慌忙爬了几步:“不是……不是!为什么!为什么又抛下我!”

他仰头朝天上看了一眼——灰白的云层压得很低,什么都没有。

“哈,哈哈,”他笑起来,忽而大怒,抓起画卷撕扯,“都是骗子,都背叛我!”

镇南王让人将他抓住,提到自己身边,陈季先眼中迸发希冀,低声道:“二哥!二哥救我,二哥!这世道,谁不杀几个人呢!不是我吃人,就是人吃我!”

镇南王俯身问他:“当年在乡里,大家都躲在山上,你为什么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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