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谭锦声把玄关的灯打开，她就听见母亲黎雅的关怀：“回来了。”
“回来了。”谭锦声应了一声，换鞋。
父亲谭钦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表情有些发灰，茶几上那杯铁观音已经凉透了，几片泡发了的黄褐色茶叶贴在杯底。黎雅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头发用夹子胡乱别在耳后。
“英语考怎么样。”
谭锦声往卧室走的脚步顿了顿：“还行，正常发挥。”
“老师给我打电话了，112。”
玄关那点逼仄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谭锦声的手还搭在书包上，指节微微发白。考完才多久分数就出来了，她妈比她还先知道。
“这次小猫钓鱼的题有些难。”她说。
“你们班最高分多少。”
“不知道。”
“盛夏多少分。”
“不知道。”
“我知道，132。”黎雅把抹布往餐桌上一扔，水星子溅了几滴在谭锦声手背上，凉得刺骨，“你英语什么时候掉成这样了，一模还一百三十多，这才多久，掉了二十分，你每天回来这么晚到底在干什么。”
“我在学校和盛夏一起复习，他物化生比我强，可以教我。”
“那人家成绩掉下来了吗。他中考英语分数比你低啊，现在哪一科成绩不比你好。”
“我化学成绩也进步了……”
“那不是你应该的吗？”黎雅打断她，“你每天跟什么人混在一起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们没有影响我学习。”
“没有影响？”黎雅走到她面前，手指戳上她的肩膀，一下一下，“高一我就跟你说过，离那些搞什么配音什么话剧的狐朋狗友远一点，你非不听，成绩掉到年级一百开外，我和你爸什么都没说，让你自己调整。高二脑袋被门夹了非要学文学编导，硬犟，不听，现在快高考了你还来？你耽误高二一年，小三科比别人落下多少底子你知道吗？物化生你哪一门拿得出手？任性！自我感动！非要搞什么戏剧，家里给你铺的路你不走，非要浪费自己的青春。高三才开始学理当然吃力，但你自己想想是不是你自己作的？”
谭锦声没说话，她的肩膀被戳得往后斜，就那么硬生生地站着受着。
“哑巴了？”黎雅的手又戳过来。
谭锦声垂着眼皮。啊，瓷砖缝里有一小块没擦干净的油渍，那是什么时候的呢……听不见听不见……
“你现在英语也考成这样以后怎么办。”黎雅的声音越说越快，“读研读博写论文，大批量的医学文献都是英语，你学不好英语你怎么办。戏剧能当饭吃？你去找你那个戏剧老师养你啊！”
“我说了我想学戏剧不完全是因为她……”
“还顶嘴？”黎雅反手抄起餐桌上的一只白瓷碗砸向地面，一声脆响，瓷片四分五裂地溅开，一片锋利的碎刃擦着谭锦声的拖鞋边缘划过去，在地砖上弹出一串尖锐的跳音。
“我告诉你谭锦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盛夏什么想法，你自己看看你日记里写的都是些什么！”
谭锦声猛地抬头：“你翻我日记？”
“我翻你日记怎么了。”黎雅胸口剧烈起伏着，“你初中天天写盛夏盛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天天跟他凑一起复习，你什么心思你自己肚子里清楚！我告诉你，小时候那些有助于集中你注意力的东西我一买就是十几万！要不是我给你砸钱，就凭你这个脑子，你和盛夏连考进一个高中的资格都没有！你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跟他就是朋友。”谭锦声字字清晰，“初中的事早就过去了。”
“还朋友。都是所谓的朋友！”黎雅嗤笑一声，“你没能力没本事谁和你做朋友，走上社会都是利用关系。现在你学理了，你戏剧老师不找你了吧，因为你不能给她灵感，不能被她利用了，她把你当垃圾一样甩了。”
“她不找我是因为你威胁她了。”
“我威胁她什么了？我就是让她不要再耽误你的高考，不要再误人子弟！”
“你在昱戏后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喊戏子误国。”谭锦声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又回到这里，但她必须要回应，“她怎么敢再和我联系。”
“我看你还是没有彻底醒悟。”黎雅指着她的脸，“你有本事让她养你，让她给你出补课费，去，找她去啊！”
“够了。”谭钦从沙发上开口，客厅里安静了一秒，“说好不提这个的。”
“你给我闭嘴！”黎雅猛地转身对着他，“你现在装什么好人？平时不管孩子，就知道和你那些狐朋狗友出去健身划船，谭锦声的教育你管过几次？我前两年生病的时候让你下班的时候帮我从医院拿药你上心过吗？我坐月子的时候但凡你妈愿意来带孩子，我会落下病根吗？！你们家就是欺负我妈走得早！”
谭钦闭上嘴，喘了口粗气，极度烦躁地把头扭向没开的电视机，窝回沙发里装聋作哑。
黎雅转回来，手指戳上谭锦声的脑门，一下比一下用力：“你那些所谓的朋友我都不想说了，你跟这群人混在一起，怎。么。学。好。”
“你说我就说我。”谭锦声没有躲，“别扯别人。”
“哟，护上了？”黎雅推了她一把，谭锦声的后腰撞在书桌边缘，“谭锦声，你就是个不分黑白的天真的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你为了几个外人跟我顶嘴。”
“那你别生。”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黎雅神经质地笑起来，眼眶里溢出泪水。
“谭锦声……说你是白眼狼我还真没说错啊……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到头来你和我这么说话？自私到了极点！每天和我说什么人权尊严，我告诉你没有经济独立你就没有人权没有尊严！”
黎雅随手抓起鞋柜上的硬壳台历朝谭锦声砸过去，台历的角擦过她的左眼，划开一道细细的红痕，台历哗啦啦翻滚着落在一地瓷片上，露出的那一页上用红笔圈着“高考”。
谭锦声没忍住，歪了下嘴，似乎是笑了一声。
“你到底还想怎么样。”黎雅最烦见到她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又推了她一把，谭锦声的头磕在墙上，后脑勺撞出一声闷响，“你想让我怎么样你说话啊！”
谭锦声靠着墙，后脑勺贴着冰凉的墙面，她看着她妈，眼睛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说话啊，你哑巴了？”
“……”
“你那些书，你那些剧本。”黎雅的手伸向书架，“你再不说话我全给你撕了。”
“你别动我东西。”谭锦声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的东西？你哪样东西不是花我的钱买的？”黎雅抓住一本《等待戈多》用力扯，封面被撕开一半，纸页发出清脆的撕裂声。
谭锦声终于上前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几乎要捏断黎雅的小臂，她控制着自己发抖的声音：“我说了，别动我的东西。”
黎雅挣扎了一下，瞪起眼睛：“你放手！”
谭锦声没动。
“你放手！”黎雅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她松开手，书掉在地上，中间撕开的口子像一道白色的疤，谭锦声下意识蹲下来去捡书，黎雅抓着她的头发逼她抬头，喘着粗气：“谭锦声，你不是能吗，你不是本事大吗，我今天就要撕烂你这些书，你敢还手一下试试看啊，你试试？”
“你冷静点！”谭钦终于坐不住了，从身后一把抱住黎雅，把两个人拉开来。
“你放开我！”黎雅在他怀里剧烈扭动，拖鞋飞出去砸在衣柜门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你这样解决不了问题！”谭钦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压根就没意识到自己有错！”
“你让我这么冷静，你平时管过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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