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锦声走到学校对面的美食街——虽然正名学府巷——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五十三分了。还行,比预计的早了七分钟。她从书包侧兜里摸出一块黑巧撕开咬了一口,夜风一吹,把晚自习闷出的那点虚汗煞透了。
楚季枫和陆免成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的时候,谭锦声刚把巧克力包装纸折整齐。陆免成走在靠马路那侧,书包板板正正地贴着脊背,楚季枫走在她旁边,围巾裹到下巴。
楚季枫隔着五十米就在挥手,闷在围巾里的声音毛茸茸地飘来:“等很久了吗——怎么不去店里坐着——!”
“刚到刚到,晚上在学校多留了一会儿——”谭锦声眯眼确定是她们后就飞扑过去,挂在陆免成身上,“悦悦姐说让我们到了直接去店里,她等我们到了再关门。”
陆免成往后趔趄了两步,回抱后接话道:“嗯,她今天要早点回去。”
三个人沿着巷子往里走,奶茶店在巷子中段的拐角,也就两三分钟的路。巷子两侧的店铺大多都还开着,谭锦声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比平时还要快,她今天在学校上了一整天课,晚自习考完英语又被同桌拉着激情讨论物理——说实话,她并不觉得自己给出了什么很有用的建议——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清醒又极度疲惫的混合状态里,不过好在巧克力里的糖分正在慢慢催化出一些虚浮的高精力。
“哦对了,我今天在办公室听到老师讨论说四校联考日期定了。”谭锦声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倒着走。
楚季枫悲痛低鸣:“呃啊啊啊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提这事儿吗——”
陆免成:“几号。”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应该是3月12号。”
“啊?今天几号了?”楚季枫着急忙慌地摸出手机,“三月三了!”
“对喽,还有没几天喽!”
陆免成在旁边淡淡接话:“孟尔说他把默写放生了,能拿几分拿几分。”
“孟尔哪次不是这样。”谭锦声乐不可支,“我上次在群里看他发消息说‘背课文不如背菜单’,被他爸看到了肯定又要说他。”
楚季枫强行转移话题:“欸锦老师,你爸最近还查你手机吗。”
“查啊,不过我现在和你们聊天都用小号,他不知道。”
三个人走到奶茶店门口的时候,玻璃推拉门上的营业牌已经翻到了“休息中”那一面,但里面的灯还亮着。悦悦姐站在柜台后面正在清点收银机里的现金,听见有人来时她抬起头来,看见是她们便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打招呼。
“来了,我刚把东西收拾完。”悦悦姐已经套上薄羽绒服和围巾,看样子是准备走了,“店里钥匙都在门锁上,你们自己看,我去接女儿托管班放学,真是电路问题你们就别硬拆了,有什么情况微信发我就行哈。”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巷子里的风声被隔在外面。店堂里只剩下她们三个人,和亮着的关东煮保温灯。
“我想吃关东煮了。”
“?”
楚季枫微眯着眼在黑暗里打量:“呃,我们从哪里开始搜。”
“悦悦姐之前说是储物间的灯光有问题,对吧,拉闸之后还会忽闪忽闪的。”谭锦声打开手机手电筒,扫射周围,“但是现在就只有关东煮还亮着啊。”
话音未落,储物间的门缝非常配合地透出两下闪光。
楚季枫白了向陆免成身后躲了半步的谭锦声一眼,走到储物间门口,握住门把手——
“等一下。”陆免成及时打断,压低声音,“里面会不会有人。”
这句话让谭锦声汗毛直立,这种时候有人比有鬼还可怕啊喂。
陆免成把脸凑到门缝跟前,储物间里痉挛似的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一明一灭,一灭一明,她不得不眯着眼往里面看。
“能看到什么吗。”楚季枫小声问。
陆免成没马上回答,她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眼睛更贴近门缝。储物间里的灯管亮起来的时候她能看到货架上的纸箱边缘和冰柜的一角,灭下去的时候整个空间就沉进黑暗里,只能隐约看到一点从门缝漏进去的光落在离门最近的那排纸箱上。她盯着看了大概十几秒,灯光闪了三四次。
“有人。”。
“啊?”楚季枫下意识往谭锦声那边靠了一步。
“靠里面那个墙角,灯亮的时候我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陆免成把眼睛从门缝上移开揉了揉,被闪得有点发酸,“很高,可能是成年男性。”
“我看看。”楚季枫试着用魂魄挤进门缝,但却像撞上一层无形的屏障,被生生弹了回来,她不得不蹲下来凑到门缝跟前看,角落果然有一个影子,肩膀的位置比货架还要高出一截。她看了两个闪烁周期,灯光第三次亮起来的时候她注意到地板上有轻微的振动,掌心能感觉到那种细密的麻意。
“地板在震,跟灯光同步。”楚季枫站起来,把位置让给谭锦声。
“不对。”谭锦声婉拒了趴在地上看门缝的动作,大脑飞速旋转,“悦悦姐之前发现储物室灯光异常的话,她大概率是进去看过的,如果有人藏在里面恶作剧,她不可能发现不了。”
“那你什么意思。”陆免成问。
“里面那个人影要么是物品,要么是光源本身造成的。”谭锦声说着已经顺手把匕首抽了出来,“但不管是什么,先打开看看。”
楚季枫额角突突跳:“我们是法治社会!”
“以防万一。”
陆免成不语,伸手摸上不锈钢柜台边缘,另一只手生出一条两指宽半臂长的金属片,薄而匀整。
楚季枫还在操心:“万一什么,你不能上来就砍啊,好歹要正当防卫。”
谭锦声没理她,和陆免成默契地把楚季枫挡在身后,匕首反握在右手,左手搭上门板,陆免成在旁边按住门把手,捏着钥匙慢慢旋转,生怕发出声响。
锁舌弹开的时候咔哒一声。
谭锦声立刻用肩膀撞开门就冲了进去,匕首朝前一挥,刀尖在黑暗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
灯管就在这一刻猛地亮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白色的强光从天花板正中间劈下来,三个人的眼睛同时被闪得发白,视线里一片空白,只有光斑在视网膜上跳。楚季枫条件反射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灯光已经灭了,但那一瞬间的强光在她脑子里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定格——储物间靠里的角落,站着一个深色的人影,背对她们,低着头。
“谁在那里。”谭锦声横刃当胸,压低声音,但她没往前冲了,因为她也看到了那个影子。
没有回应,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有空气里陈年纸箱的干燥尘土味。
楚季枫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过去,光柱穿过储物间里的灰尘,打在靠墙的角落上,再多就看不清了。她飘出自己的魂魄,缓慢靠近,然后——
“别中二了,一件工作服。”
谭锦声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匕首差点脱手,她揉着后脑勺,最后憋出一句:“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
“那免成姐呢!”
“因为她是免成姐啊~”楚季枫靠在陆免成肩膀上,说出的话完全就是坦坦荡荡的偏心。
谭锦声哀嚎了一声把匕首收好,走去看了看那个挂了工作服的衣架,伸手把工作服撩开看了一眼,衣架底座是铸铁的沉重圆盘,放在这里至少有一两年没动过,底座周围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圈。
“那这个灯为什么会闪。”谭锦声已经把刚才的狼狈翻篇了,重新打量储物间的灯管。
“我摸摸地板。”楚季枫掌心贴着地砖,三个人安静地等着,巷子外面有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她们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又看了将近一分钟,就在陆免成准备开口说“是不是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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