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郊外那片被反复碾压的泥土地上,停着几辆漆面剥落的老款桑塔纳。远处的盐田在正午烈日下泛着刺眼的白光,围网圈起的鱼塘与未完工的公路桥墩交错在荒凉的视野里。
裴文莹手里紧捏着那张刚到手的驾照,指心泛白,额角挂着一层细密透明的汗珠。
考官那句“合格”犹在耳边,可真正看着眼前的车,她心里依旧有些打鼓——驾校那片空地跑得再顺,到了真实的路况上,她这半吊子技术根本撑不住。
“祝贺小裴同志!”
一声清脆的车喇叭打断了她的思绪。顾飞羽开着一辆半新不旧的灰白色桑塔纳停在路边,车窗摇下,露出他灿烂又沉稳的笑脸。他今日穿了件宽松的薄衬衫,阳光落在他眉眼间,显得少年气十足。
“走吧,师傅带你上路实操。”顾飞羽扬了扬下巴,眼神明亮。
裴文莹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
“高三毕业那个暑假,我叔叔带我在大路上遛了一个月。”顾飞羽利落地挂挡、起步,语气随意轻快,“驾校教的都是死东西,真要上路,得找个好陪练。”
车子驶离市区,穿过大片低矮的香蕉林。顾飞羽将车停在了一段尚未通车的宽阔废弃国道上,解开安全带换到了副驾驶:“来,换你。”
刚上手,裴文莹那点“一次通过”的骄傲便荡然无存。
油门踩浅了不走,踩深了狂吼;离合器刚松一半,“咔哒”一声,车子猛地一震,熄火了。连续三次下来,裴文莹气得咬紧牙关,修长的手指紧紧扣着方向盘,掌心全是汗。
“破离合,怎么跟有仇似的……”她小声嘀咕。
顾飞羽在一旁没忍住轻笑出声,伸手搭在她微颤的手腕上。
他的掌心微凉,带着几分夏日午后的清爽,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让裴文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别跟它硬磕。”顾飞羽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温柔与耐性,侧过身包覆住她的手,带她一点点调整方向盘的角度,“手放松,脚下找那个点。离合慢慢抬,听发动机的声音变了,再给油——”
他靠得很近,身上有淡淡的肥皂香气。裴文莹屏住呼吸,照着他教的手法缓缓松脚。
“轰——”
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风从两侧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散了满车厢的燥热。
“成了!”裴文莹眼里的阴霾一扫而空,侧过脸冲他笑得肆意而骄傲,“我就说我有天赋吧?”
顾飞羽看着她眼里的光彩,一时竟有些失神。金色的夕阳斜斜照进车里,打在她秀挺的鼻尖和微红的耳垂上,美得让人心尖发颤。
天色渐晚,夜幕笼罩了深城。
返程的路上,车厢里静谧而舒缓。车载收音机里正单曲循环着李克勤的《月半小夜曲》,低沉缠绵的粤语歌声在昏暗的空间里流淌。
路灯一盏盏飞退,将两人的剪影拉长又重叠。
顾飞羽握着方向盘,跟着旋律轻轻哼唱。他的嗓音低沉干净,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张扬,多了几分夜晚特有的慵懒。
裴文莹靠在车窗旁,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悄悄侧过头看他,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专注于前方的眼神,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奇妙的错觉——好像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旋律、这个人,已经陪了自己很久很久。
“唱得不错嘛。”她轻声打破沉寂。
顾飞羽侧目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那以后我天天开车载你,唱给你听?”
“谁要你唱了。”裴文莹下意识反驳,脸颊却微微发烫,赶在气氛变得过于黏糊之前,轻声说了一句:“飞羽,今天……谢谢你。”
顾飞羽没有接话,只是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
回到顾家,客厅灯火通明。母亲梁教授坐在真皮沙发上,翻看着厚厚的英文文献。
作为高干家庭,顾飞羽的人生早被安排得严丝合缝——顶尖高校的文凭、出国深造的名额、未来进入核心部门的履历,乃至未来能够相辅相成的联姻对象。
“今天又去哪了?”梁教授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帮朋友练了会儿车。”顾飞羽脱下鞋子,试图含糊过去。
“飞羽,”梁教授放下期刊,眼神犀利地落在他身上,“你父亲马上要调任粤省,爷爷对你的期望很高。有些不相干的人和事,不要浪费太多精力。你的未来在外面,在这个体制的顶端,明白吗?”
这番话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顾飞羽整个人扣在其中。他紧握着拳头,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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