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韬抱着小狗裴四,坐在深城姐姐家的客厅里,目光空洞地撸着小狗,脑袋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头。
裴四感受到了主人灰暗的心情,在他手底下一动不动。
如果有人问他:在你14岁的时候,给你一个一夜成名的机会,你要不要?
一周前,裴文韬不知道要不要;一周后的现在,打死他也不要。
这个问题像魔鬼梅菲斯特问浮士德,谜面只告诉了你一半。给你一个爆红的机会,你要不要?它没有说用什么来换。
如果成名要付出的代价是:打破自己平静的生活、被人无所不在的跟踪和窥视,然后被迫接成千上万的综艺通告、媒体采访和各种工作机会,他会当场崩溃。
他其实已经崩溃了。
外面的世界已经失控。
无数粉丝、记者、导演、经纪人围堵跟踪他,无数电话要求采访他,让他上电视,请他拍广告、出唱片。
逃亡深城的前一天,他试图和刘杰躲在县城的一个废弃仓库里,但很快发现是徒劳的。旗山县一中、刘杰住的县委大院、大哥的旗山文印店……每一个他可能出现的地点,都有人蹲守,所有人都在期待他的一举一动。
最终,他在大哥裴文龙的掩护下,抱着小狗,和姐姐登上了南下的火车,躲进了姐姐在深城的公寓。
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泼天富贵”,无论是裴文韬,还是他的哥哥姐姐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但是,裴家兄妹的反应出奇地一致:这不是馈赠,这是劫难。
找不到正主的狂热,全数反噬到了始作俑者刘杰身上。
刘杰家的电话已经被打爆——大赛之后第二天刘杰接了一百多个电话之后,从开始的兴奋到最后的恐惧,只过了半天。他们家那只橘红色转盘电话像是刚跑完马拉松,听筒烫得能煎鸡蛋。
“第187个。”刘杰筋疲力尽地摊在沙发上,拿笔记下,“上海长途,让文韬拍高乐高广告。”
他把电话线又拔了。只要插上电话线,就是狂轰滥炸的各种电话打进来,只有拔掉才能清静。刘杰身心俱疲。
现在跪着也吃不完他自己画的饼了。裴文韬不打死他,已经算是饶他狗命。他要自己收拾好这个巨大的烂摊子——
房门突然打开,刘母一脸疲惫与绝望,“那个戴蛤蟆镜的唱片公司经理,搬了个马扎坐在大院门口,说要等到天黑!你到底把你同学藏哪儿了?”
刘杰痛苦地抱住头,他怎么知道?他的天才朋友,就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彻底从旗山县遁形了。
而此时的深城,海风正温柔地抚平少年炸毛的神经。
裴文莹和裴文龙趁着周末,带惊魂未定的小弟去南山公园看海,又在游乐场坐了三遍过山车。在排队等旋转木马的时候,裴文韬的精神明显放松了下来,不再焦躁、恐惧。
晚上,裴文莹定了一家高档西餐厅最安静的角落,叫上威廉和顾飞羽,陪着他们三兄妹共进晚餐。
席间没有一个人提起“出名”的事。威廉谈论着制造业的新闻,顾飞羽聊着深城最前沿的电子科技,裴文龙偶尔插几句文印店的生意。
裴文韬只听,不说话,到最后已经能露出笑意了。
回到公寓,裴文莹翻出自己在港城买的运动鞋,塞到小弟手里:“小韬,快试试这双鞋~这是上次我和表哥去港城专门给你买的。”又把一个袋子塞到裴文龙手里:“大哥,这件衬衣是你的——”
还有几件T恤和裤子,大大小小堆了一桌子。
龙虎兄弟收到礼物都很高兴,此时港城就是顶级时尚的代名词,来自港城的服饰到了全国都是耀眼的存在,何况是湘省。
裴文韬抱着新鞋,爱不释手。裴文龙则沉稳得多,他摸了摸衬衫的料子,随口问:“莹姐儿,上次听建国说,你们在港城遇到酒店起火了?”
“老楼电线老化而已,我们跑得快,虚惊一场。”裴文莹轻描淡写地带过,反问道,“大哥,你最近在西照的复印店生意怎么样?”
问起自己的生意领域,一向严肃的裴文龙也露出笑脸:“还行,到大学开复印店这个模式,现在很成功,我跟师傅合作,他那边把师弟们培训出来,我们就出本金投资,让拿到合格证的师弟们去找个大学开复印店,赚了钱我们按比例分红,现在已经把西照、东潭、北护这几个市的大学都给包了,开了十几家分店了。”
“十几家分店?”裴文莹听完惊呆了,这还是自己那老实诚恳的大哥吗?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分店开了十几家了?
怎么现在开店像喝水一样容易了?
“是啊,生意都不错,大家都是从同一个地方出来的,我们划好地盘,也不存在恶性竞争,挺好的。”裴文龙轻描淡写地说。
好家伙,旗山文印走遍天下,从这个时候就布局了。
前世,周群雄也不过是带着旗山人闯粤省,一直要到世纪之交才找到这个模式,然后再快速复制到全国各地。
裴文韬也停住了,大哥每天早出晚归的,开了那么多店了?他都没感觉,伙食越来越好是真的,动不动就带他下馆子,平时鸡鸭鱼肉变着花样地给他做饭,他都长高了好多,快要比姐姐高了。
“小韬,你喜欢当明星吗?”裴文莹问。
爆红后,裴文韬陷入了迷茫之中:人们为什么喜欢我?他们会永远爱我吗?如果不爱了,我还有什么?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大家继续喜欢我?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拉了拉鞋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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