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韬清了清嗓子，看向吕校长：“校长，您刚才说，学费住宿费全免，什么条件都可以提，这话算数吗？”
“我一口唾沫一颗钉！全校师生作证！”吕校长拍着胸脯保证。
“好。”裴文韬神色变得无比认真，“校长，我决定留在一中，不去云鸾了。”
吕校长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狂喜的笑容，一把抓住裴文韬的肩膀使劲摇晃：“好小子！我就知道没看错你！是个有骨气的！不为五斗米折腰！”
“不过，校长，”裴文韬话锋一转，定定地看着他，“我要把这个全免的条件，让给另一个人。”
“让给谁？”吕校长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自己不要了？”
“对，我自己交学费。”裴文韬语气平静而坚定，“我想把这个免除三年学杂费和住宿费的名额，转给高一新生谭健。”
听到这个名字，吕校长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学生有印象。
“谭健？那个你给他交了两年学费、伙食费的孩子？”
“是。”裴文韬点点头，把谭健家里的情况，以及他面临辍学危机的困境，原原本本地跟吕校长说了一遍。
“校长，我不缺这笔学费。但是谭健没有钱。他后妈绝不会给他掏一分钱上高中。他成绩很好，也很拼命。如果因为钱辍学，他这辈子就完了。既然您说可以特事特办，我希望把这个特权用在他身上。只要学校免了他的费用，他就能光明正大地住校，好好学习。”
堂屋里安静了下来，吕校长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
万万没想到，这个全市第一的尖子生，费了这么大周折，套路了他这个老校长，居然是为了给一个陷入绝境的同学求一条生路。
这不仅是聪明，这更是难得的仁义。
吕校长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焦急和精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欣慰。
“好，好，好……”吕校长连说了三个好，眼角隐隐有些湿润。他板起脸，故意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行！我答应了！不仅免学杂费，学校再给谭健申请一个贫困生补助名额，每个月发二十块钱伙食费！但这事儿一码归一码……”
吕校长盯着裴文韬，眼里闪过一丝老狐狸的精光：“谭健的事我解决了，那你可就欠我一个人情了！高中三年，你小子要是敢在成绩上给我掉链子，看我不抽你！”
“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裴文韬站得笔直，大声应道。
“这还差不多！”吕校长心满意足地端起凉茶一饮而尽，走的时候，步子迈得比来时还要轻快。
解决了最大的心事，裴文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当天下午，云鸾集团的负责人再次登门，甚至直接把条件提高到了六万奖学金。但裴文韬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理由很简单：他不习惯私立学校，他的一中挺好。
云鸾的人败兴而归。
消息传出，怀石镇上的人跌破了眼镜，都说裴家这姐弟俩是脑子进水了，放着金山银山不要，非要守着个破一中。
这话自然也传到了裴文莹的小舅耳朵里。
当天傍晚，小舅便火急火燎地打发人来，叫姐弟俩去家里吃饭。
小舅家的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莹姐儿啊，你和文韬这次可是糊涂了啊！”小舅喝了两口酒，终于按捺不住，切入了正题，“外面都在传，云鸾给五六万块钱呢！那是多少钱啊，咱们镇上谁家见过？你们怎么就给拒了呢！”
裴文莹不动声色地吃着菜：“小舅，文韬有自己的主意，他觉得一中更适合他。”
“适合什么呀适合！钱才是最实在的！”小舅把酒杯往桌上一重重一放，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更何况，云鸾不是还给了一个附赠的名额吗？不用掏一分钱学费！文韬要是去了，顺手把圣兰也带过去，咱家也能省下好大一笔开销，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坐在一旁的表妹陈圣兰，此时正低着头，扒饭的动作顿住了。她的脸涨得通红。
“我不要蹭！”
陈圣兰突然猛地站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去什么贵族学校！我自己能考上一中！如果家里没钱供我，那我就不去读，我去打工！”
“你这死妹仔，喊什么喊！”小舅妈急了，伸手去拉女儿。
“圣兰有骨气。”裴文莹伸手拦住了舅妈，接着，在小舅一家错愕的目光中，裴文莹从随身带的包里，直接拿出了厚厚的一沓钱。
“这五千块钱，是给圣兰和表弟这一学期的学费、住宿费和生活费。以后每学期开学前，我都会拿五千块钱过来，一直供到圣兰和表弟高中毕业。”
“这……莹姐儿，这怎么行……”小舅妈结结巴巴，双手在围裙上局促地搓着，想拿又不敢拿。
裴文莹没有理会她的局促，目光直视着小舅：“要是他们姐弟俩以后有本事考上大学，大学的费用，我也出！
“文韬也好，圣兰也好，他们的人生，只能由他们自己做主。没钱，我来给他们兜底。但是，谁也不能用这种蝇头小利去绑架他们！”
话音落下，陈圣兰的眼泪决堤而出。她猛地扑到裴文莹怀里，泣不成声。
XXX
九月初的旗山县，秋意渐浓。阳光透过市政府大楼的玻璃窗，投下斑驳的光影。
旗山新区顾问委员会成立仪式正在礼堂内举行，政府官员、企业代表、投资人等济济一堂，整个会场气氛庄重而热烈。
当主持人念到“裴文莹”这个名字时，不少人投来了探寻的目光。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走上前去，接过聘书。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纤细，步伐稳健。
郝长江坐在前排，默默观察着这个年轻人。
上次座谈会上，她的发言令人印象深刻，提出的想法比不少老企业家还要成熟。而现在，她又站在了新区发展的核心圈层里。
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就在裴文莹准备离开时，一个工作人员走上前，低声说道：“小裴同志，郝书记请您留一下。”
裴文莹早有准备，微微一笑，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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