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荞在人群中听着耳边传来的只言片语大概拼凑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揪着人领子的壮汉叫田大郎,被人揪住领子的叫柳秀才。
柳秀才家贫,休沐的时候就在这街上摆摊,靠给人代写书信文书卖些书画赚些润笔钱。
这二人的纠葛还要从上个月说起。
田大郎性格暴躁,在外结交些狐朋狗友不知怎的欠下了债。
若说他一人吃饱不愁那也是他自己造的孽。
偏生田家小有资产,家里共有两子一女,田二郎也才将将十八,田家小娘子年纪还未及笄。
田老爹担心田大郎以后闯下大祸连累全家,便提出这次帮他还清在外欠的银两之后分家,自己带着田小娘子以后跟田二郎生活。
当朝按律来说,父母在世时子孙另立门户分割家产是为不孝,是重罪,最严重可判三年苦役。
唯一一种父母在世还可以分家的情况,就是像田家这种,长辈主动要求分家的。
田老爹主意打定,便挑了一日来请柳秀才写分家文书。
顾荞暗暗记下,怪不得陈家一大家子过成那样也没分家呢,原来是小的不敢提,大的不想提,一个孝字能压死人。
之前陈老婆子哭闹要分家,也不过是做个筏子,根本不是真想分家,而是想逼陈二郎压她罢了。
说回眼下田家这事,因着田老爹是要求,找人写分家文书于律合当,柳秀才便接了这桩差事。
现下分家常见的情况是诸子均分,意思就是儿子平均分财产,家中若有未出嫁的女儿则可以分得一份嫁妆。
田家这种特殊情况就不适合平均分了,田老爹提出因为拿了一大笔钱给田大郎还债,田二郎理应多分一份,再加上未出嫁的田家小娘子的嫁妆,还有他自己以后的养老田,杂七杂八算下来,田大郎只分得三分之一。
这也是田大郎过来闹事的缘由。
听到这,顾荞忍不住插嘴:“那他不服这分法,找他爹去啊,到这掀人家摊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之前说话的热心婶子闻言看她一眼,嗯,果然是面生的小娘子。
“你这小娘子必不是这城里的人吧,谁不知道前几日田老爹心疾猝发去了,田家现在还在办丧呢。”
“那田娘子呢?”
“几年前便去了。”
顾荞:......
这田大郎是仗着死无对证,想趁着家里办丧事把分家文书毁了争抢财产啊!
顾荞的想法也是围观众人心里所想,可无人敢上前仗义执言,生怕惹上那混不吝的,他们就住在城里,日后被田大郎盯上哪还有好日子过?
“还不快把分家文书交出来?!”
田大郎见周围无人敢上前阻拦更是嚣张无比。
他大喝一声,揪住柳秀才的领子便想将人提起,不想那秀才竟还有几分傲骨,一把握住田大郎的手腕生生止住他的动作。
柳秀才张口辩驳说:“当日分家立文书时,除了你先父主持画押知号,还请了中人见证,你与你二弟也在场互相签押,你若不认,便将中人与你二弟请来分说!”
此话有理有据,田大郎却越发恼怒:“什么签押,我怎么不知道!”
“必是你这个酸秀才联合我二弟和中人骗我父亲分家,废话少说,还不快将文书交出来!”
下一瞬,他猛地发起狠,就着揪住的领口猛地一扯一推,竟将柳秀才整个人掼了出去。
柳秀才猝不及防,踉跄后退两步,脚下一绊,后腰恰好撞在倒在地上的桌角上痛的闷哼一声。
顾荞心有不忍,钻到人群外面摸了两文钱问在外面看热闹的孩童。
“你们谁知道田家在哪?到他门口大喊句田大郎在街上闹事把柳秀才的摊子都给掀了,跑快些,这钱我给他买零嘴吃。”
只是在城里跑腿传个话,还有两文钱,再没有这么好的差事了。
很快便有胆大的孩童接了,收了钱吆喝一声玩伴,一伙孩子三五成群风似的跑的不见了影。
顾荞再钻进人群,见得柳秀才跌坐在那,田大郎又想上前拿他。
有人小声说:“那柳秀才还犟什么,写个文书不过几十文,何不把文书交了得了。”
旁边一年迈老者道:“你们这些没经过事的哪里晓得,分家文书需得送到官府印押,这才算红契,没印押的一概算白契,官府不认。”
“你们想,柳秀才上次休沐写的分家文书,田大郎算好了时间来闹,就是在赌柳秀才没来得及印押,想找个借口把白契拿回去毁了啊。”
“真是家门不幸啊!”
顾荞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一遭,她心中一动,拨开人群直接快步冲将进去扑到柳秀才身上哭道:“阿兄!阿兄啊!”
“我不过去趟县衙,你怎的就被打成这样!”
顾荞边哭嚎,手一边飞快将秀才头上簪子拔了,一时间被扑倒在地上的秀才披头散发灰头土脸,身上青衫染墨一片狼藉,真有种说不出的凄惨。
柳秀才听到女子哭声,还未来得及看清这女子样貌,就感觉眼前天旋地转被扑倒在地,一股子腥臊气的物什蹭着他的侧脸,熏得他险些晕死过去。
田大郎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冒出来,原本他只是想吓唬吓唬这酸秀才,让他把分家文书交出来,没想到这酸秀才骨头这么硬。
他才不管是谁,一顿气急凶骂:“你是他什么人?敢替他出头?”
田大郎双目通红瞪视,吓得旁边围观的人都退后半步。
顾荞却丝毫不惧,她回嘴呵斥:“那你又是什么人,凭什么当街打人!”
田大郎见顾荞不过一介女流还敢与她顶嘴,又阴恻威胁:“这秀才收了我二弟的钱,同中人串通伪造分家文书,我正要拿他去见官。”
“怎么,你也是同谋?”
说罢,田大郎上下打量顾荞一番,见她容貌清丽出众,不免想入非非。
他淫邪的目光在顾荞身上流连片刻:“小娘子,你既心疼你阿兄,不如你跟了我回去,好好求求我,我兴许心一软,便不与他计较了。”
柳秀才惊闻这话,不知哪来的力一把爬了起来,将那女子护到身后挡住田大郎的视线:“你我之事,勿要牵扯旁人!”
顾荞被田大郎盯得差点干呕,对田大郎更是厌恶至极。
“哪里来的疯狗胡乱攀咬!你说见官那便去见官!反正我才从官府回来!你口口声声想要文书,正好去县衙里要!”
田大郎一愣:“你什么意思?”
顾荞状似抹了一把眼泪,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楚:“我阿兄今日一早特意叫我跑了一趟县衙,把三份文书都印了押,原想给你家送去。”
“只是念你家挂丧,想着过几日再去,谁成想人就被你打成这样!”
田大郎脸色骤变,劈手便想越过柳秀才去抓顾荞。
“你骗人!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印押!”
顾荞身形灵巧,往后一缩,拔高了嗓门朝人群喊:“大伙儿评评理!谁说女子就不能读书认字不能进县衙了!”
“分家文书县衙今早已印了押,白纸黑字板上钉钉!他不遵先父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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