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家的道场,即便在午后最盛的日光下,也透着一股浸入骨髓的阴凉与肃杀。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汗水和某种无形压力的混合气味。家主禅院直毘人抱着手臂,立于场边,目光如鹰隼般落在场中央那道幼小却已初现凌厉的身影上。
那是他四岁的儿子,禅院直哉。
直哉穿着量身定制的黑色练功服,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小脸上是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倨傲与专注。他微微躬身,咒力在足底凝聚,下一瞬,身影骤然模糊,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在场中数个标靶间连续闪现!“啪!啪!啪!”清脆的击打声几乎连成一线,木制标靶应声而裂,碎屑纷飞。
投射咒法。禅院家祖传术式之一,对天赋与血脉要求近乎苛刻。而直哉,在四岁稚龄便已能稳定施展其基础形态,虽还稚嫩,却已足够惊世骇俗。
直毘人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满意,微微颔首。周围侍立的族老与护卫们更是屏息凝神,眼神炽热,仿佛已看到禅院家未来数十年的辉煌系于此子一身。
道场的角落,光线最晦暗之处,一个小小的身影几乎蜷缩在阴影里。禅院怜,直哉的双生妹妹,穿着同样精致却明显不合身的柳色小袖,墨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她抱着膝盖,浅草绿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场中光芒万丈的兄长,那抹新绿本该代表春日与希望,此刻却只盛满了怯懦、羡慕,与一丝显而易见的卑微。
同样是四岁,哥哥已是家族公认的希望,而她……不但有着一双被视为“异色”、不够“禅院”的眼眸,且体内流淌的咒力微弱得可怜,别提觉醒任何与家族荣耀相关的祖传术式了。在重视血脉与实力、男尊女卑观念根深蒂固的禅院家,她的存在,如同精美瓷器上无关紧要的、甚至有些碍眼的釉裂。
直哉收势,气息微喘,小脸上却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他并未立刻走向父亲接受赞许,而是转身,目光精准地投向角落的怜,下巴高高扬起。
“看见了吗?怜。”他的声音清脆,却带着刻意拔高的傲慢,“这才是禅院家继承人该有的样子。投射咒法,未来我会让它比任何人的术式都快,都强!”他顿了顿,踱步走近阴影,居高临下地看着缩成一团的妹妹,语气里的嘲讽几乎凝成实质,“而你?除了躲在这里哭鼻子,还会什么?连最基础的咒力操控都做不好吧?真是丢尽了父亲和禅院家的脸。”
眼泪瞬间盈满了怜浅绿色的眼眶,如同清晨草叶上蓄满的露珠,摇摇欲坠。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呜咽溢出喉咙,小小的身体颤抖着。兄长的话像淬了冰的针,扎在她本就敏感脆弱的心上。她鼓起毕生勇气,带着浓重鼻音,细弱却执拗地反驳:“我……我也会有……属于自己的术式!一定会的!”
“术式?”直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瞪大了眼,随即爆发出一阵毫不留情的嗤笑,“就凭你?你能有什么术式?变出花朵?召唤蝴蝶?还是像那些没用的小姐一样,只能整理整理衣橱?”他越说越起劲,指着怜,转头对场边露出些许不耐神色的直毘人道:“父亲,您看妹妹,除了哭和说大话,什么都不会!禅院家可不养废物!”
直毘人眉头微蹙,并未出言制止儿子的刻薄。在他眼中,这也是对弱者的一种“鞭策”,尽管这鞭策对四岁的幼女而言过于残酷。他的沉默,等同于默许。
更多的泪水滚落,怜哭得浑身发抖,强烈的委屈、不甘,以及对自身无能的憎恶,连同那点微弱的、渴望被看见、被承认的期盼,在她稚嫩的心湖里疯狂翻搅。就在情绪达到某个沸腾的顶点时,她感到掌心一阵莫名的温热与鼓胀。
“呜……我……我才不是废物……”她抽噎着,无意识地朝空中伸出紧握的小拳头,仿佛想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依靠,“术式我也会有的……绝对……”
话音未落,奇异的咒力波动以她为中心,微弱却清晰地漾开。
光芒一闪。
一个约莫手掌大小、做工却异常精细的“娃娃”,凭空出现在她摊开的掌心。
道场内霎时一静。
那娃娃约是四岁孩童的Q版模样,通体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近乎真人的皮肤质感,关节处结构精巧,显然可以自如活动,类似昂贵的BJD人偶。
可是它的样貌却分外诡异,跟精致漂亮好不挂钩——一头蓬乱的粉色短发,脸颊带着孩童的圆润,却生有四只猩红色的眼睛,以及四只手臂。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勉强蔽体的粗布短褐,安静地躺在怜带着泪痕的掌心里,模样古怪,甚至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非人的诡异。
直毘人的目光骤然锐利,落在娃娃身上,带着审视与评估。
直哉呆愣了一瞬,似乎没料到妹妹真的“变”出了东西。但当他看清那娃娃怪异的四手四眼和寒酸模样后,短暂的惊讶迅速被更汹涌的嘲弄淹没。
“哈……哈哈哈哈哈!”他指着怜手中的娃娃,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上气,“这就是你的‘术式’?变出这种……这种丑八怪娃娃?还四只手?四只眼睛?这是什么怪物吗?哈哈哈!怜,你的术式就是变出没用的玩具?还是这么丑的玩具!真是笑死人了!”
他的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道场里回荡,如同无数把嘲笑的小刀,凌迟着怜仅剩的自尊。
怜低头看着掌心的娃娃,哥哥的每一句嘲讽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娃娃……真的有。可是,好丑……粉色的头发好奇怪,四只手好可怕,眼睛还有四只……连变出来的东西,都这么不讨喜,这么……没用吗?极度的失望和自厌如同冰水浇头,她哭得更凶了,大颗大颗温热的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娃娃冰冷的“脸”上,顺着那诡异的复眼轮廓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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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京,某条弥漫着腐臭与贫穷气息的狭窄后巷。
月光被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勉强照亮角落里一堆散发馊味的垃圾。四岁的宿傩,浑身脏污,粉色头发板结黏连着污垢与干涸的血迹,四只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骇人,如同被困绝境的小兽。他正与两只皮毛脱落、精瘦却异常凶悍的漆黑野狗对峙,目标是他刚刚从垃圾深处刨出的一根沾着零星肉丝的骨头。
饥饿灼烧着胃囊,生存的本能压倒一切。野狗低吼,涎水顺着獠牙滴落,眼中是同样为了一口食物不惜拼命的绿光。
战斗毫无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撕咬与抓挠。宿傩个子小,却凶悍得惊人,四只手臂胡乱而疯狂地挥舞、抓挠、捶打,试图逼退野狗,护住怀里的骨头。野狗的利齿在他胳膊、小腿上留下深深的血痕,皮开肉绽,鲜血很快浸湿了他本就破烂的衣物。疼痛刺激着神经,反而让他眼中的凶光更盛。
就在他拼着被咬住手臂的剧痛,用另一只手狠狠砸向一只狗头,同时抬脚猛踹另一只狗的腹部时——
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骤然降临。
仿佛被一个无形而柔软的、巨大的怀抱,从四面八方轻轻拢住。那触感陌生至极,并非实体,却带着一种奇怪的……温度?紧接着,脸上传来冰冷潮湿的触感,一滴,两滴……像是水滴,又带着微微的咸涩。
什么东西?!
宿傩猩红的四目陡然收缩,动作因这突如其来的干扰慢了半拍。是邪祟?还是什么新的捉弄他的把戏?他心中暴起一股无名怒火与警惕。抢食已是生死攸关,任何外来的干扰,都是阻碍,都该死!
野狗可不管他的愣神,觑准空档再次猛扑上来,利爪在他胸前又添新伤,另一只则试图趁他分神,一口叼走他死死攥着的肉骨头!
“吼——!”宿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凶性彻底被激发。他不管不顾那诡异的环抱感和脸上的湿意,四只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手更紧地攥住骨头,指甲几乎掐进骨缝,另一只手肘狠狠撞开扑向胸口的狗,剩下的两只手则疯狂地抓挠撕咬试图夺食的野狗眼睛和鼻子。
更多的伤痕在他身上绽放,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股要将眼前一切阻碍撕碎的狠戾。最终,两只野狗在他不要命的反扑下呜咽着退开,眼中残留着贪婪与不甘,却不敢再上前,夹着尾巴消失在巷子更深的黑暗里。
宿傩瘫坐在污秽的地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满身伤口,带来尖锐的痛楚。他毫不在意,低头看向手中沾满泥污和血迹、却依旧紧紧握着的肉骨头,四只眼睛亮得惊人。没有犹豫,他低下头,用尚且稚嫩却异常尖锐的牙齿,狠狠啃咬起骨头上那点可怜的肉丝,混合着血污和尘土,囫囵吞咽,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就在这时,那诡异的环抱感似乎“收紧”了些,脸上的湿意也变得更加密集、滚烫。与之同时,一种全新的、火辣辣的刺痛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手臂、小腿、胸前……那些刚刚被野狗撕咬出的伤口位置!疼痛清晰无比,甚至比受伤瞬间更添一丝古怪的灼热。
宿傩啃咬的动作猛地停住,四只猩红的眼眸惊疑不定地扫视四周阴森的巷子。没有敌人,没有野狗,只有月光和垃圾。但那感觉如此真实……还有脸上这冰冷的“水”……
是诅咒?还是哪个躲藏起来的阴阳师的邪术?
他眼神阴鸷,试图找出这无形作弄的源头。然而,未等他理清头绪,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他整个人,毫无预兆地,突然向后一仰,“砰”地一声摔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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