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宋清讲了许多关于祁颂雪的事情,但薛鹤薇并不是真的在乎祁颂雪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只是行路乏累,听个故事打发无聊时间罢了。
熟悉?
将来顶多是打个照面的关系。
等将宋清安全送到清丰,薛鹤薇同安狄交了刑部的调令,休息两日便会离开。
“本姑娘没这个心情。”
薛鹤薇系好马,倚着树干坐下,拧开水壶,慢条斯理喝着水。
一起行路两旬有余,宋清已知薛鹤薇的秉性,这些夹枪带棒满是火气的话,宋清听过便忘。
送他入清丰,本就是个催命差事,薛鹤薇一路打过来,刚出京畿还有不少锦衣卫相随,到后来出冀州界,两次刺杀全靠她一人对敌。
而他一心赶路,没给薛鹤薇多少休息的时间,薛鹤薇对他有什么怨气也都是应当。
宋清私下里拢了些枯枝落叶,简单搭了个火堆,再拿出火折子将火燃起。
越蹿越高的火苗里爆起星火,噼里啪啦。
火暖,声繁,引人困意连连。
宋清靠着火堆昏昏欲睡,差点被火燎到头发。
半眯着眸子的薛鹤薇眼疾手快,一个箭步闪到宋清身前,抓着他的肩膀往后挪了几步。
“又来人了?”神志还在九霄云外,宋清以为是追杀的人跟到了这里,“这都是第七次了!”
“呆子!是你差点被火烧了。”
“哦。”宋清有些尴尬。
这几日赶路实在是太多,他精神有些恍惚,白日里在马上都险些睡着。
薛鹤薇本是为了躲避母亲给她相看青年才俊的安排,才从公主表姐那里接了这么个外派的差事。
见到宋清之前,薛鹤薇想着密州也算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一路走走看看,两个月的时间权当散心。
薛鹤薇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书生看着呆,实则如冬日顽石,又冷又硬,得罪了不少人。
没出冀州,小打小闹的刺杀少说三次,还有一次来了三十几个人,要不是她提前调来手下的百户暗中护送,怕是连她都要折在那里。
好容易入了密州地界,没了仇家追杀,这一路风餐露宿日行八十里,也算是比计划中要早到几日,薛鹤薇就想休整两日。
可这呆子非要舍命赶路,连路过驿站都不肯歇脚,换了马讨上一口水便走。
“你到底有什么把柄在那个祁牢头手里?命都不要了也要往回赶!害得本姑娘也跟着你遭这劳什子的罪。”
薛鹤薇扔了中看不中用的世家礼数,攒了许久的火气一股脑冲着宋清去了。
宋清十分淡定地摇头:“没有什么把柄,就算我跟昭阳郡主成婚,她大概也不会杀上京城。”
薛鹤薇余火未消:“我看她有这个本事。”
“她有这个本事,但没必要。”宋清说着,垂眸看向那飞起的火星,“她不会被一段情感困住,我只是她的一条出路,并非唯一的出路。”
宋清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但薛鹤薇还是听到了。
他说:“我害怕。昭阳郡主以我的名义给她送过一封信,我怕她真的信了,骂了我,怪了我,然后弃了我。”
害怕?
一个圣上钦点的探花郎,这一路胆战心惊,最怕的竟然是被一个女子抛弃?
薛鹤薇不解:“你一定是被下蛊了,一定是。”
“就当我是吧。”
宋清没有再同薛鹤薇说什么,可他心里很清楚,他自己的心为何始终向着祁颂雪。
不是为了当初的救命之恩,也不是日久生情。
这些事情换个人来做,宋清并不会动心。
对宋清来说,喜欢一个人,是会为她凭空生出改变这个世道的勇气。
遇见祁颂雪之前,宋清守着家训,读书修学,背负着父母的期盼,想着有朝一日一朝中举,入仕为官,光耀门楣。
身边的同窗与他一样,没人想去追个缘由,只想得到这个结果。
直到书院的院长安陆鸣问他,宋清,你为何要做官?要做一个怎样的官?
好官?何为好?
清官?何为清?
宋清想了许久,却始终没有个答案。
胡思乱想半天,夜色已深,正巧快到祁颂雪下值的时辰,宋清便带着点心去了虎门牢,接祁颂雪回家。
在门外等了半刻,祁颂雪终于走出虎门牢,宋清想要迎上去,却见祁颂雪浑身是血,眼神发虚,她身后跟着的张典史更是面色阴沉。
不等宋清反应,张典史来到祁颂雪面前,一脚将人踢到石阶之上,祁颂雪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艳红的血色摄住宋清的魂,他知道祁颂雪的差事不好当,但看她左右逢源,三教九流通吃,拿了不少孝敬钱,还以为她如鱼得水。
却没想到,这水,是血水。
这鱼,是砧板上的鱼。
宋清很想冲上去,可祁颂雪向来不想让她掺和虎门牢的事情,她好强,有不想被自己看到的那一面,宋清很明白。
他站在离祁颂雪不远的地方,看着她半口气都不敢喘,连滚带爬匍匐在张典史脚下,看着她抬起头,笑容谄媚,央求着张典史饶她一命。
“怪不得不知天高地厚,合着是个不知疼没心肺的铁桶,倒是比你那个软柿子的爹强上不少。”
张典史抬脚碾在祁颂雪的肩膀上,她仍是一声不吭,笑着说:“多谢张典史抬爱。”
“好好给我办差,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说罢,张典史转身离去。
“是。”
祁颂雪整个人低了下去,唯独那双眼,倔强地睁着,不让泪落下。
可她真的疼,连起身都耗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大口大口呼吸,冷风灌进肺腑扯着她的伤口,更疼了。
祁颂雪疼,比她先落泪的是宋清。
宋清青筋狂跳,但他不敢张口,生怕那颗心跳出去寻祁颂雪。
没过多久,几个卒子扔出来一团团血肉模糊的“人”,祁颂雪忍着恶臭,脱下外袍,盖住这一团碎肉。
得了信的唐大林连忙送来一坛酒。
唐大林愤慨:“什么黑锅都要扣在老大头上,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大是伙夫呢!”
祁颂雪早已习惯,反过来宽慰唐大林:“伙夫也好,牢头也罢,顶多是少了二两面子,又不耽误我挣银子,我一个贱籍出身,现在已经很好了。”
“贱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谁定的?就不能改吗?”
这个问题,祁颂雪回答不了。
她将酒浇在袍子上,将手里的火折子一扔。
先是黑烟升腾,再是火星爆开,酒香醉人,接着烘烤出肉香,而后火势渐大,火光冲天。
宋清尽管出身寒门,到底是个读书人,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
反观祁颂雪,面容平静,仿佛这样的事,她做过千遍万遍,早已麻木。
可她的眼里,仍有不甘。
那场大火在她的眸子里经久未熄,亦在宋清的心里凿了一个口子。
鼎朝的读书人把“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奉为圭臬,一心想要开万世之太平。
可这天地,是谁的天地?
生民,又是何处的生民?
那些烂肉一般的算生民吗?
如祁颂雪一样的贱役算生民吗?
若是算,他们的生死到底谁在乎?
他们奋力求来的出路,当权者轻飘飘的一句话砸下来就能堵死;
而他们沉重的身躯,一把火就能烧个精光,只余一地飞灰。
这一夜,宋清找到了他的答案。
鼎朝一十九州,上百郡县,数万官吏挤破头都要往上京去,但宋清想要回到清丰县。
他做官,不为万万人,他只想为一个人又一个人。
他不需要视人命如草芥的权柄,他只想有能力,能守好这一方的水土与生民,护住这一小片天地里的公平与法度。
所以,宋清才敢在上京城里如此狂悖无道,写下《寒门赋》公然挑衅权贵。
他不在乎谁的口诛笔伐,只因他志不在此。
但宋清没想到会遇到昭阳郡主,惹来杀身之祸;
更没想到殿试之上他一句“贡举之制,本为擢才,应当不拘阀阅。寒士布衣,乃至工贾隶役,但有才学,俱得与焉”会得摄政王青眼,被皇帝点了自己做探花郎。
……
长公主许他成为郡马后依然可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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