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衙役押着嫌犯,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山下去,人流如织,静默地穿行于长林丰草间。
抓捕之时,甚至没人挣扎,好像所有人都预设过这样的结尾。
好在还有一轮朗月高悬,不在乎他们身背罪恶活在世间,清辉洒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此刻,无人是我,无人不是我。
大家都是被裹挟着的普通人,唯有张典史骑在马上,睥睨众人,沈玉跟在他的身后,也能沾他的光,蹭上一口水,一口吃食。
泾渭分明。
今日当值的捕快大多认识祁颂雪,没给她上木枷,风千秋有官职在身,自然也不能上刑,他们两人落在队尾,几个捕快不近不远地跟着他们,算是给祁颂雪这个同僚最后的体面。
风千秋几次三番欲开口,祁颂雪总能察觉,用快步前行打断风千秋的话头,不想给风千秋开口的机会。
于情,风千秋骗了她,知道一切却不肯坦诚以待,还拿她爹的生死作饵引她入局;
于理,祁颂雪理解他,这样危急的情形,若是换了她,应该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要是旁人,祁颂雪还能骂上几句,再把酒言欢,可这人是鸣鼎卫的总事,她父亲的事悬而未决,说不定还真要倚仗鸣鼎卫的身份才能成,轻易开罪不得。
好不爽利,不想搭理。
祁颂雪想着,大步如流星,一连越过不少犯人。
好在下山路好走,走了两刻钟,便能看到山脚下的车马,届时二人各归其位,一官一犯,再无交集。
偏偏风千秋不想让祁颂雪痛快。
他拦住祁颂雪,问她:“为什么不让我帮你,我能保下你。”
“刚刚你犹豫了,那就说明保我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事已定局,没必要白费力气。”
祁颂雪怕风千秋不听劝,又说了两句:“你自己说的,你还不能死,说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那就不该为了我改变自己的计划。”
“其实,还有转机,但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风千秋蹙蹙靡骋,似有万言难开口,一个不好的念头在祁颂雪的脑海里闪过——
鸣鼎卫风部总事这个身份,就是风千秋的真实身份了吗?
他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合格的杀手头子。
离着上京千里之遥,县里的百姓们都听闻鸣鼎卫是比锦衣卫还要凶戾的存在。
他们从锦衣卫分权出去,为了和锦衣卫一较高下,争权夺利间制造过不少轰动一时的惨案,自此凶名鹊起,跟锦衣卫平分秋色。
据祁颂雪了解,鸣鼎卫共分为风行水上四部,风部主民间探查暗杀,行部主官场监察通信,水部主外事间客邦交,上部主上京皇家事务。
换而言之,风部是鼎朝最大的暗杀机构,能够掌管这样的暗杀机构,其主事不该像风千秋这样年轻,他看似掌控全局,但计谋手段中仍能窥到一丝稚气。
面对一个棋子,还会产生出不舍的情绪。
对,不舍,又或说欣赏,但肯定不是什么喜欢。
细细想来,这鸣鼎卫内部估计也是一团乱麻,他的总事之位有可能是临时得到的,走马上任却碰到这么大的案子,跟安狄的处境很像。
“风千秋。”祁颂雪再次提醒他,“我不是你的什么人,我们从头至尾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所以,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祁颂雪决然道:“就当我作困兽犹斗,是死是活,皆是我选。”
祁颂雪自然没她话里这样洒脱。她是多想活下去的一个人啊,所以她也知道,活着太难了。
人命如草芥,生死都在别人手里,指的从来都是他们这种人。
与他们对应的,是张典史,是风千秋,甚至是沈玉。
风千秋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祁颂雪消气。
对,在祁颂雪已经想过生死的时候,风千秋还以为祁颂雪在生气。
风千秋的确有能力保下祁颂雪,只是时机未到,他的棋局之上,仍有几处缺口。
他只能再用祁大顺的命案说项:“你父亲的事情,一定能解决,这也是我此行来清丰县的原因。”
很多事情尚没有眉目,不能和盘托出,风千秋只能捡着一些能说的说给祁颂雪听。
“我来查的案子,与知县之死有关。”
祁颂雪大概能猜到风千秋要做什么,更是怀着必死之心道:“若你真能将清丰县的天捅破,也算在帮我,我和我爹两条命都舍了也没关系。”
活又活不了,死前能做点好事,横竖不亏。
“这样机密的事情,你不需要回答我,也不用暗示我,我管不了你的事,只看结果。”祁颂雪补充道。
越说越乱,风千秋只好闭嘴。
晓青山下,是虎门的人马,他们驱着几辆囚车等在路边。
祁颂雪扫视一圈,没见到唐大林,倒是看到另一个熟人——吴琴不知什么时候被关到了囚车上。
“秦捕快,我和她一个车。”
看守祁颂雪的秦捕快点头称是,“典史大人本就是这么吩咐的,其他人都是男……”话说一半,秦捕快改口,“总之,你们两个女人押在一起更方便一些。”
祁颂雪颔首:“多谢。”
进囚车前,祁颂雪拉住虎门的杂役问唐大林怎么没来,得到唐大林还在虎门值守的消息便放下心来。
她的事情,不要牵扯到无辜的人。
虎门的囚车,用的都是老榆木,坚实耐造,只留了一臂缝隙,还横向缠了几圈铁锁链,以防犯人伸手出去开锁。
同时,为防有心之人来劫囚车,囚车的锁有两重,一重铁索,一重卯榫。
这些改良设计都是祁颂雪三年前来虎门时提出,经过张典史审核,李璆点头后才落实下来的。
今天用来关住祁颂雪,不免有些讽刺。
囚车内,吴琴屈膝抱臂,仰头看月,双眼空洞,死气沉沉。
祁颂雪在角落里找到一个好位置,坐下来,囚车摇摇晃晃,晃得人直想睡觉,可祁颂雪还有太多问题堵在胸口呼之欲出。
但在那里之前,祁颂雪要先解决这个跟在囚车后面碎步赶路的家伙。
张典史带着沈玉坐上马车,将自己的骏马留给风千秋,风千秋说什么都不上去,闷不吭声地走到囚车队伍里,找到祁颂雪和吴琴的车,就这样跟着。
像个在赎罪的虔诚信徒。
祁颂雪很是纳闷,水深火热的鸣鼎卫里怎么养出来一个风千秋这样的神人!祁颂雪还以为他是个表面爱演戏的杀胚,没想到是个纯纯夯货,比唐大林还要轴!
干脏活的人,太有“人味”不好,有了“人味”就会心软。心软的人,大多命不长久。
张典史曾这样教过祁颂雪。
怪不得这两人气场上就不对付,因为他们骨子里接受的并非同一种教导。
人家上赶子对你好,那就心安理得地受着,已然是上了贼船,祁颂雪也不再扭捏。
祁颂雪打开话匣子:“你是不是有个师父?人还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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